洛瑞安蜷缩在角落，空洞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屋顶的白色，直到泪水逐渐干涸眼球传来阵阵刺痛，他这才闭上眼。
明明之前还不觉得，等江至峤和时桉走后，这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恐惧从身后不断蔓延。
他紧紧地靠近墙壁，试图找到一些安全感。
忽然，门口好像又传来声音。
刚才他也听到了一些声音，他踉跄地走过去，迫不及待地等着门那边的人开门，但是久久没有反应。
都是假的，没有人会来找他了，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虽然洛瑞安心里这么想，可是他还是抱有一丝希冀。
他睁开一条小缝，看到那边真真切切站了个人之后才确定这个声音不是幻听，也不是他的幻觉，是一个真实的人！
他站起身却又因为腿早已麻木又狠狠地跌坐下去，但他没有一丝迟疑，连滚带爬地冲到门边，却发现来的人是江至峤。
屋门敞开，江至峤站在门口，并未踏进去，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洛瑞安，没有说一句话。
“怎么了？”
洛瑞安抬头看，只有江至峤一个人，没有发现那只蠢猫的身影。
忽然他的内心升起一点小小的雀跃。
江至峤是不是不忍心看到他现在这幅样子，背着时桉偷偷来找他了。
“你扶一下我，”洛瑞安伸手，可怜巴巴地盯着江至峤，“我的腿很痛。”
时桉此刻就站在门口边上，只不过他站得比较靠外，屋内的光照不到他，身形几乎被走廊的黑暗吞噬。
主要是不停地变人变猫太麻烦，而且哪怕是人形在外人面前他也得装哑巴不能说话，还不如让江至峤独自一人面对洛瑞安，他在旁边看着呢。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只能看着。
有人在他面前勾引他男朋友，这还了得？
虽然他相信江至峤并不会有所反应，但还是一股怒火在心里燃烧。
时桉专注精神力，顺利地展开了自己的异能。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对视这个必要条件了，正好拿洛瑞安来练练手。
由于精神力的高度契合，江至峤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精神力波动，然后余光看到了气鼓鼓的小猫。
但他并未制止，他了解时桉。
小猫分得清轻重缓急，此时动用异能肯定不是简单的捉弄。
洛瑞安状态不好再加上注意力全部在江至峤身上，他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身处幻觉当中。
他只觉得忽然间天地倒转一阵晕眩，再睁眼，他已经处在一个街角。
明明是大白天，万里无云，太阳直直地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只是街上怎么却一片寂静，看不见一丝人影。
洛瑞安好奇地向街对面的一家咖啡店走去。
店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全都倒在地上，像是遭遇了抢劫一样。
可是再仔细看，收银台的钱都还在，抢劫怎么会剩下这些东西呢？
这更像是……人们紧急撤退，根本来不及带走贵重物品……
紧急撤退？
是要发生事了吗？
洛瑞安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也想赶紧撤离，却突然闻到一股恶臭味。
他捂着鼻子嫌弃地想要远离这股味道，却又被一股强烈的震感震翻在地。
“轰隆轰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震感越来越大，声音也逐渐震耳。
看到远处的黑影，洛瑞安瞪大眼睛靠着墙拼命往后挪。他也想快一点，可是早已被吓得手脚发软，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得看着，成百上千的异兽，迈着笨重而巨大的蹄子,在飞扬的尘土中，向他跑过来。
异兽坚硬的皮肤和背上乱舞的触手早已把街上的建筑撞个稀烂，它们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断壁残垣。
就算不是被它们踩死，也有可能被这些摇摇欲坠的建筑物砸死。
可是异兽的嗅觉也很灵敏，哪怕人类还不到它们身高的五分之一，但早已嗅到了洛瑞安存在的踪迹。
它先低低地嘶吼一声，佯装跟着大部队匆忙跑过去，却又在拐弯处脱离大部队回过头来。
它放轻脚步，压低声音，一下一下地朝洛瑞安靠近。
洛瑞安护住脑袋缩在墙边不敢有丝毫动作，等到异兽的大部队过去，他才敢站起身来。
异兽群离去不久，尘土还在空中乱飞没有落下，他用袖口捂住口鼻，扶着墙慢慢摸索前进。
“嗒”……
一个清脆但细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好像是小石子掉落的声音。
洛瑞安瞬间手脚僵住，他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可能有三分钟，或者是五分钟，周围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声，再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他深呼一口气，放下心来。
他接着慢慢往前走，却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面。
沙尘太大，他没办法分清方向。
洛瑞安转身向外走，一个血盆大口却正在他的身后等着他。
那个小石子就是异兽摸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
但是它及时地放轻动作掩藏自己的行踪，也有足够的耐心等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一条不归路。
它只要静静地在后面跟着就好。
黑红的唾液粘稠地挂在密密麻麻的牙齿上，像一张不规则的足以要人性命的蜘蛛网。
洛瑞安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哪怕知道现在应该赶紧跑，但早已做不出任何动作。
急促跳动的心脏好像要从胸腔跳出来一样，他嗓子发紧，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异兽的大嘴把他笼罩，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不要！！！”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洛瑞安倏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周围没有沙尘，没有残破的城市，更没有要吃掉他的异兽。
四周是熟悉的白色，甚至江至峤依旧站在门口，他还是坐在地上。
他这是怎么了？
刚才那一段经历竟然如此的真实，就好像是他自己去亲身体验过一样……
异能结束，江至峤并未询问时桉，只是看洛瑞安的反应就知道时桉给他制造了一个怎样的幻境。
“绝望吗？”江至峤垂眼看着洛瑞安，“直面异兽的感觉绝望吗？”
洛瑞安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只能本能地点头。
这种未知的恐怖感，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更何况那一大口咬下去，不用体验就知道是怎样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被牙齿碾压，被唾液侵蚀，最后不知道是疼死还是窒息而死，全星际最绝望的死法也不过如此。
江至峤毫无感情地接着说道：“那你知道，很可能现在有很多人正在真实地体验你这种绝望吗？”
异兽群不知道绕道，它们只知道冲破一切阻碍达成目标。
就算是周边城区的人口稀疏，那也是相较于密集的中心城区而言。人口再少，也只是城市小点区划远点而已。
在监测系统探查不到的情况下，不知道有多少居民已经受到了伤害，有多少居民的房屋已经被异兽撞坏无家可归。
江至峤把监测系统的图像甩到洛瑞安面前：“异兽入侵了圣诺星，正在向中心城区袭来。”
什么？！
怎么会这样？！
异兽怎么会无声无息地穿透帝国监测系统的防线呢？！
洛瑞安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他很快还是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曾经拿到过帝国防御图的人，还是他亲手把防御图交出去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明明承诺过他不会拿帝国的防御图干别的事，他只是和他一样讨厌时桉而已。
再说在演讲事件发生之后，他也积极地促成防御图更改。而更改后的防御图，他从未给过别人。
难道这样也会出现监测系统被破坏的情况吗？
那他岂不是罪孽深重。
“那个人是谁？”
江至峤的声音像浸了冰，没有丝毫波动。
“你想成为帝国的罪人吗？”
“我不……”
洛瑞安下意识反驳却声音越来越小。
他不是，他从没想过干出有损帝国利益的事情，他只是……
他只是想赶走时桉而已。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已经晚了。
洛瑞安跪在地上，悔恨地抽泣，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说出那个人是谁，你就还有机会。”
江至峤的声音不似之前冰冷，甚至带着些轻柔的鼓励。
洛瑞安已经崩溃，再给他压力只会适得其反。
“巴……巴伦。”
洛瑞安又重复了一遍：“和我合作的是巴伦。”
“是他？！”
一直在外面偷听的时桉忍不住了，叫了出来。
他大步走进屋里，抓住洛瑞安的衣领，再次核对：“你说的巴伦，是联邦研究院院长吗？”
洛瑞安麻木地点点头。
当初还是巴伦主动来找他合作的，二人先是通过星域网联系，后来又加了私人通讯开始联络。
他知道对面是巴伦的时候，也在惊讶。
或许是经过刚才的那一番震惊，如今见到会说话的“江时”，洛瑞安情绪上也没有太大波动。
不知道他是心累了还是心死了。
“你是时桉对吧。”
如果江时就是时桉的话，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猫咪时桉和人类江时永远不会同一时刻出现，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还有刚才的幻觉，这正好是时桉的异能。
或许是洛瑞安声音太小，也可能是洛瑞安说出的这个人让人难以置信，时桉并未回答洛瑞安的话。
巴伦院长讨厌他，并且想要毁灭帝国？
这怎么可能呢？
当初联邦仿生猫这个项目就是巴伦院长一力促成的，他在这个项目里投入了太多太多的心血。
巴伦把他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毁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