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并非不能生育，我在京城有两个小妾，已经育有一男一女。”杨风竹语气沉稳，显得愈加冷静，“我家娘子因为常年不能生育，所以精神上出了些问题，经常胡言乱语，今日打扰了大人，还请您见谅。”

知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我精神很正常，他京城里两个小妾怀的都不是他的孩子！”甘柔说道。

“好了，甘娘子，你丈夫对你情深义重，就算你没有生育，你丈夫也已经有了孩子了，你何必耿耿于怀？回去跟他一起好好过日子吧。”知县说完，不听甘柔解释，就退了堂。

杨风竹带着甘柔回到了家。

“妹妹！你到哪儿去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琪儿迎上来，担心地问道。

“去哪儿了？她去县衙了！要去跟我和离！”杨风竹坐在椅子上，生气地冷哼一声，“过好日子的时候，你安心享受，现在我落魄了，你就想离开我？没门儿！”

“她现在脾气大得很，叫她帮我干点什么，也不答应，也不动弹，真不知她是儿媳，还是我是儿媳，一点儿尊卑都不讲，哪里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夏钰嫌弃地说道。

“甘柔妹妹天天忙着织布养家，老太太您有什么事，叫我就是了。”琪儿笑着说道。

“也真是多亏琪儿在，儿啊，我看你不如把她休了，把琪儿扶正。”夏钰说道。

琪儿赶忙拒绝，“我只是个下人，哪里配扶正。”

甘柔听得厌烦，一句话都没说，回屋里织布去了。

“你看看她！连声招呼都不打，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婆婆！”夏钰扬声说道。

杨风竹低低骂了几句，说自己累了，要睡一会儿，夏钰说那边织布机吵，让他先去自己屋里睡去，杨风竹便去了。

甘柔机械地织着布，计划着等晚上杨风竹睡着了，她就和琪儿一起逃跑，有杨风竹在，也不用担心夏钰会饿死了。

中午甘柔和琪儿做好了午饭，琪儿去叫杨风竹起床吃饭，杨风竹不肯起，拉着琪儿在屋里折腾，听到屋里的动静，夏钰和甘柔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眼看饭菜都要凉了，甘柔自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夏钰眉头一皱，“丈夫还没来，你怎么能先动筷？”

“他忙着呢，还不让我吃饭？”甘柔无所谓地说道。

“他在来回奔波有六个月了，想让琪儿陪陪他，也属正常。”夏钰说道。

“是，您的两个儿子，做什么都正常，您就宠着惯着吧。”甘柔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大口吃饭，“您愿意等就饿着。”

夏钰生气了，“你能吃上饭，可是全靠我儿子！你凭什么不等他！”

“我能吃上饭，靠的是我和琪儿姐姐织布换的钱，跟他有什么关系？”甘柔白了夏钰一眼，“你也在等着他从甘家拿钱回来，好供养我们一家？”

夏钰被甘柔怼得哑口无言，只默默捻着佛珠生闷气。

杨风竹边系腰带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你们吵什么呢？”

甘柔低着头，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婆婆说我们家就全靠你养了，不知道你带了多少银子回来。”

杨风竹在桌边坐了，琪儿也走了出来，坐在甘柔身边。

“唉！别提了，我本来去京城，想让甘老爷再提拔我一把，没想到甘老爷也被贬了职，举家迁出京城了。”杨风竹向夏钰说道。

“什么？”甘柔吃惊地抬起头，“甘家迁去哪儿了？”

杨风竹看向甘柔，神情很是不耐烦，“怎么？你想找过去投靠他们？别做梦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甘家派不上用场就算了，你没去找杨蒙吗？”夏钰问道。

“找了，他说他官小，帮不了我什么忙，我让他帮忙把我那个大宅子卖了，他说他一家没有地方住，不肯卖。”杨风竹说道。

甘柔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再回到母亲身边了，情绪失控，出言嘲讽道：“真是个好弟弟，一点儿不肯为哥哥着想。”

夏钰瞪着甘柔，恨不能把她吃了，“你不要乱说话！杨蒙官小钱少，既要养自己家，还养着你们的两个小妾、两个孩子，把那个宅子卖了，这么多人到哪儿住去？”

甘柔也无心吃饭了，她放下筷子，回瞪着夏钰，“婆婆考虑得真周全，就是全不为您大儿子考虑，反正您最疼爱的小儿子已经人生圆满了，一家人住在京城，有大宅子，妻妾成群，儿女绕膝，您是没有心思管另一个了。”

“我弟弟确实有他的难处，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都落到这种境地了，你还要挑拨离间吗？”杨风竹说道。

“我哪里挑拨离间了？我敬重她是我婆婆，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告诉你，杨风竹，你还不知道吧，这些年下人们一直在为她织布，织布换的钱、我们孝敬她的钱，她全都给了杨蒙，她明明手里有钱，却不肯给你出回京的路费。”甘柔说道。

杨风竹难以置信地看着夏钰，“有这种事？”

夏钰目光躲闪，“杨蒙年纪小，他读书、当官都不如你，不会挣钱也不会存钱，我是想帮衬这他点儿。”

“不光是帮衬这么简单吧，她所有的钱都是给杨蒙的，没有你的份，我嫁进杨家之后，她唯一一次为你花钱，就是给你买了两个小妾，可那钱还是我掏的，最终那两个女人，两个孩子，也都落在杨蒙手里。”甘柔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那两个女人，也是婆婆给杨蒙挑的。”

“你闭嘴！这都是没有的事！她们是我挑了给风竹的。”夏钰愤怒地向甘柔喊道，要是她腿脚方便，可能早就上手打人了。

“是吗？”甘柔无所畏惧地笑了笑，向杨风竹问道：“相公，那两个女人可愿意跟你回来，杨蒙可愿意把孩子给你？”

杨风竹顿生疑心，“你是说，连那两个孩子都是杨蒙的？”

“相公，你好好想一想，你这次回去，杨蒙对你的态度如何？对你的两个小妾和孩子的态度又如何？他有提过让她们跟你回来吗？有提过让你带孩子走吗？”甘柔说道。

“怎么会这样？”杨风竹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夏钰，“娘！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是真的，那两个小妾本来就是用你的钱，买来给杨蒙的。”甘柔抢先回答，“玉露曾亲口告诉我，婆婆趁你不在，把杨蒙叫到家里来，让他睡在了那两个小妾院里，玉露不愿意，搬去与我同住，等你回来，她才搬回去。”

“怪不得！怪不得我想把宅子卖了，他不同意，我想把孩子抱回来养，他也不同意，原来是这样！一切都是娘给弟弟准备的，没有我的份。”杨风竹痛苦地说道。

夏钰急切地抓着杨风竹的胳膊，辩解道：“不是的！你别听她瞎说！小妾是给你买的，我只是我看你不能生育，才想着找杨蒙借种，反正生下来的孩子都是杨家的骨肉，我也是怕你断了后啊！”

“不光是那两个小妾，相公，你还记得婆婆的丫鬟菊花吗？”甘柔问道。

杨风竹茫然地回过头，“这时候，你提她干什么？”

“我跟她有相同的遭遇，你喜欢菊花，婆婆就把菊花绑了送给你，你弟弟喜欢我，婆婆就把我和你弟弟一起锁在她的房间里，我和菊花一样，任由婆婆送了人。”甘柔说道。

杨风竹甩开夏钰的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不！我不是因为杨蒙喜欢她才这么做的，我只是想让你有孩子！”夏钰赶忙又抓住杨风竹的衣角解释道。

“想要杨蒙的孩子，明明可以等杨蒙孩子多了，过继一个过来。”想起以往，种种委屈涌上心头，甘柔不禁落泪，“这件事不光彩，我是怕你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婆婆一直偏心杨蒙，你的人，她也可以随意给杨蒙睡，你的宅院给杨蒙住着，婆婆不肯留在京城，定要跟在你身边，其实就是怕给杨蒙添麻烦，想让他过上安稳日子，只趴在你身上吸血吃肉。”

夏钰急得哇哇大哭，“你个不孝的儿媳！你竟然污蔑我！朝我身上泼脏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甘柔低头擦着眼泪，委屈地说道：“您叫我去您房里说话，却把我和杨蒙关在一起，自那以后，我每每夜半惊醒，都觉得害怕，我哪里朝您泼脏水了？婆婆您自己说，我哪句话有不实？”

杨风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娘！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我的妻子，我的小妾，你怎么能把她们都送给杨蒙？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

“我，我都是为了你啊，要不是想让你有个孩子，我何必要这么做，再说，她们都是同意了的，只要怀上孩子，我就不让杨蒙继续来了。”夏钰惊慌地说道。

“你是长辈，她们是小辈，她们面对你，有不同意的份吗？”杨风竹气急，竟笑了起来，“你还说是为了我，为了孩子？现在孩子都在杨蒙那里，我的孩子在哪？”

夏钰扶着桌子站起来，“你送我去京城，我去说，让杨蒙把孩子还给你！”

“算了吧，明知道是他和我的女人怀的孩子，你要我如何面对！”杨蒙说完，气冲冲走出门去。

“儿啊，是我错了！你回来吧！都是为娘的错！”夏钰大喊道，她扶着桌子，身子摇摇晃晃，琪儿赶忙去把她扶住，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夏钰坐下后，对着甘柔破口大骂，甘柔也不理她，把自己的碗筷收了，让琪儿赶紧吃饭，她要去洗碗。

杨风竹这一走，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甘柔把院门闩上，就回去睡了。

清晨，院门外传来拍门声，琪儿赶忙去开门，甘柔见天已经蒙蒙亮了，便穿衣下了床，她可不想和杨风竹一起睡。

杨风竹进了门，直往夏钰的房里去了，不一会儿，那边就传来夏钰的哭喊，“别打了，我都是为了你啊，要不是为了你能有个孩子，我哪里会操这个心，救命！别打了！琪儿！”

琪儿和甘柔忙跑过去，把杨风竹拉开，他面红耳赤，满身的酒气，夏钰缩在床头一角，抱着头痛哭。

“造孽啊，我怎么会有这么个儿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被自己的儿子打。”夏钰瘫在床上，痛苦地说道。

“你该打！”杨风竹愤怒地指着夏钰，“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让我有孩子，可我有孩子的时候，你都做了什么？你让琪儿日夜干活，生生把我的孩子弄没了！现在又说是为了我的孩子！鬼才信！都怪你！我没有孩子的事，都是你造成的！”

杨风竹说着，又要扑过去打夏钰，甘柔和琪儿拉住了他。

“你没有孩子，你是自己身子有问题，总让我去看大夫，我看是你早就该去看大夫了！”甘柔说道。

杨风竹甩开甘柔的手，踉踉跄跄地站着，“我有什么问题？我都能让琪儿怀孕，怎么会有问题！那两个小妾的孩子，肯定是我的！还有红珠，她只是为了气我，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

“你还好意思提红珠。”甘柔厌恶地看着杨风竹，“你杀了她！你还记得红珠临死前对你的诅咒吗？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我没有杀她，她是难产而死，跟我无关！”杨风竹推开琪儿，走到甘柔面前，推搡着她，“她还诅咒你母子俱亡呢！你看看你，你还能怀上孩子吗？”

琪儿护在了甘柔身前，“爷，妹妹身子弱，您就别为难她了。”

甘柔把琪儿拉开，“你不用护着我，反正我也无处可去了，人生已经烂成了这个样子，什么都无所谓了。”

“不，你还有希望，我们都还有希望。”琪儿劝道。

“没有希望了，我本来以为老天让我到这里来，是要给我金尊玉贵的生活，没想到老天给了我好的家世和容貌，却不肯给我一个好男人。”甘柔绝望地说道。

“我不是好男人？我挣得钱都给你，养着你在家里白吃白喝，我看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才想要纳妾的，我还想把别人生的孩子抱给你养，我不是好男人？那你说谁才是好男人？你是不是也看上杨蒙了？”杨风竹气愤地推了甘柔一把，甘柔被推得后退两步，坐在了地上。

“甘柔！”琪儿赶忙抱住甘柔，护在她的身前，“爷，您不要打她，她怀了您的孩子，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