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过他安抚地顺着后背,辜砚白马上又说,“想哭就哭吧。”
回到养心殿,担心孟酌悲恸一场,动了胎气,辜砚白命宫人去召何筠过来。
孟酌心底压着情绪,人恹恹地倚在榻上,眼睛周围还是红的。
“都哭肿了。”辜砚白拿过热巾帕给他敷眼睛,他还没见孟酌哭得这么厉害过。
但孟酌和何唯川之间的情分,辜砚白从未有半分轻视或妒忌。
当年孟酌生辜守霖时九死一生,如果没有何唯川在,他可能已经失去孟酌。
如今孟酌临盆在即,辜砚白愈发焦灼不安,一刻也不愿让孟酌离开他的视线。
好在何筠把过脉,脉象稳定,没什么问题。
之后连着几个阴雨天,何筠每天都到养心殿去,但孟酌还没见破水的迹象。
随着将军府被抄家,满城风雨,辜砚白桌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
孟酌找了个机会,问何筠,“何院使,陛下身上的毒,怎么样了?”
因为辜砚白交代过,药引的事不要让孟酌知道,何筠便只挑能说的说,“解药老臣已经研制出来,但离恨天侵入骨血经年已久,需要三年时间,方可完全清除。”
三年……
“太好了。”孟酌眼眶一热,低着头下意识地轻抚肚子。
到了沈非带军离京的第六天,佟岳率领十万大军,围困皇城。
皇城守军仅有两万。
养心殿中,辜砚白穿上甲胄,孟酌站在他身旁,在他手腕上绑上一枚玄黑袖箭。
给辜守霖准备的五岁生辰礼,孟酌已经做好了,他又做了一个同款放大版,便是辜砚白手腕上这枚。
辜砚白放心不下,担忧地看向孟酌。
腰间挺着足月大小的肚子,孟酌神色轻松,若无其事道,“何院使说还得过几天呢,陛下放心去吧。”
铁甲寒凉,辜砚白不忍抱他入怀,低头在他唇上一吻即分,“朕很快回来。”
“嗯。”孟酌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陛下是战无不胜的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走出养心殿时,辜砚白身上滚滚的杀气浓得渗人。
直到看不见辜砚白的背影,孟酌掐着手心的手指一松,整个人瘫跪在地上。
手心掐出血,孟酌紧皱着眉,肚子里的绞痛已经发作了近一个时辰,深喘着对卢遥道,“去、去请何院使。”
一众内侍脚步慌忙地奔走。
双腿之间有热流往下,孟酌短促地痛呼一声,颤颤巍巍地被内侍扶到榻上。
不到一刻,何筠便赶到,急忙遣宫人备热水往殿里送,上前看孟酌的状态。
随着一阵剧烈的宫缩,孟酌摊开的双腿曲起,本能地用力,但撕裂身体的剧痛立马拔高一个度。
“啊呃……”他一口气缓下去,额头上冷汗淋淋。
“别泄力。”何筠手在他高耸的肚子上按了按,引着他吸气用力。
脸色白了个透,孟酌猛地绷紧身,生生拼着一口气用力,痛得浑身发颤,呻吟破碎。
然而男子的身体,腹中的胎儿实在难以下行。
何筠捻着银针刺下,推压着孟酌的腹,此前虽已有准备,但推腹也只能帮孟酌将胎位顺正。
血和着羊水不断涌出,孟酌唇舌咬破,清瘦的脖颈绷出凄厉的弧度,抵着痛用力到绝望。
青丝散乱,孟酌太痛了,他半闭着眼喘息,虚弱地没有说话。
何筠告诉他,侧切可以尽快取下胎儿,而且何筠的医术高明,一定会保他二人平安。
“别切,我、我自己生。”孟酌闷哼一声,咬牙坚持道。
这次没有何唯川在,那样的伤势,单靠他一人走不出皇城。
“给他喂点吃的,有力气再继续。”将沾满血的手放进热水盆里,何筠分身乏术,转头吩咐内侍。
……
细雨如丝。
佟岳的十万大军势如破竹,攻破皇城门。
而就在他乘胜追击,率着军队冲入宫道时,随着一阵咔哒声响,两边宫墙上齐刷刷地架起机弩。
在机关制动的箭簇扫射下,宫道中的士兵毫无还手之力,死伤无数。
被埋伏了一波,佟岳整顿后撤,不想辜砚白亲自率着两万皇城守军,与他正面对上。
此前辜砚白看过孟酌画的机□□,交由军备司批量制造。
在从北方调军的同时,军备司已经造出五万的机弩,辜砚白还拨了三万给沈非带走。
辜砚白从来都是稳操胜券,他等着佟岳自己反,将军府的罪名就彻底洗脱不掉。
机弩的杀伤力比辜砚白预计的还要强,即便只有两万禁军,也碾压式打得佟岳的军队节节败退。
皇城守军所向披靡,取佟岳首级,叛乱平定。
回宫途中听闻孟酌临产,辜砚白心急如焚,一身血迹斑驳的甲胄来不及卸下,快步跨进殿内。
内侍跪伏一地,何筠手中抱着襁褓,裹着刚出生的婴孩。
殿中静得只有孩子微小的啼哭声。
一炷香前,这个孩子才刚刚从父体出来,是个康健的小皇子。
而尚且混乱的内殿中,床榻却空了。
孟酌不知所踪。
“马上去找!”
辜砚白满目猩红,身形一晃半跪在地。
离恨天的毒性震荡着神智,辜砚白按住胸口,呕出一口暗黑色的血。
派出去找人的侍卫全都无功而返。
当了四年翊麟卫,习得的一身本事,让孟酌避过内侍和侍卫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皇城中。
孟酌药引的体质,会让辜砚白毒发加速。
他若在宫中,只会给辜砚白解毒期间,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
只要离开三年,辜砚白就能彻底摆脱离恨天。
这对孟酌来说,已经是极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