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涂继而发了疯，朝土坑作势要扑过去，“师姐！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走嘛！”

他的稚童之声尖锐到极点，圆楼指挥使旁听着引得满山雀鸟飞起的呐喊，立即压着他的肩膀朝下一扣，坑底青丝散尽，血肉溶土，白骨化成腾空而起的灰飞，纷乱从浮涂眼中掠过。

“师父我好像越来越像你了，就连我与旁人谈到你和师兄师姐的后事，我竟想像你送走师祖一般......送走你们。”

他自己说的话回荡在耳廓边，不容停断，铃家夜里密会时的对话也在此时被他记起：“你是铃家的贵客，所有参与晋圣之人皆当受到我们的厚待，那次失败晋圣仪式铃家脱不了责任，家主派遣我们前来表达歉意，言里亦有挽回的意思。浮术士，你是浮周仙师亲传弟子，养育之恩与生养之恩并重，当初铃家在那场献祭中同样丧失许多家中族人才为您抢到这些残骸，您真要看着他们衰败而什么都不做吗？”

“铃家愿意冒危险为他们施展温养魂魄的秘术，若不信，可借院中槐树草灵作玉器实验一番，不过最终结果，看您意愿。”

“徒儿——你如此冷漠，岂不是心中早已对我们感情淡若流水，早就忘了我如何捡到你，亲手带你回老君庙，让你遇见你的师兄师姐。倘若徒儿要效仿那白眼狼，将为师掏心掏肺吃尽，为师宁愿你死在雪地中噫！当初为师作了浮惑又如何！”

“徒儿啊，为师抱憾啊！不得瞑目！”

混乱的声音令浮涂胸口剧烈起伏，闷出一口血，他大声痴笑道：“哈哈哈哈哈……留不得——等不得——天意如此，戏弄宵小！”

悲痛至极致，竟如传言——

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指挥使见他笑得前仰，朝原地重重磕去，便再没有抬起过。

他嘴里地声低声喃喃着：“人间苦乐甚悲，我不愿再来了，我不愿再来了……”，终精疲力竭晕倒。

圆楼压着他与在岛铃家人离去，温栖徵询问那拿出常鱼画师画轴的女官，望了眼指定的位置，终在临江的悬崖边，看见离妄。

“你怎么不亲自来听，反倒离这么远做什么？”

“晒太阳呀。”

他抬头望向一抹惨淡的阳光，与雪共存天际，接着不吱声就坐到离她半掌远的位置，发带随风掠过他时，留下香气与水渍。

离妄感觉到温栖徵宛如打量的凝视，她扭过脸指了指自己：“这么认真让人以为你会看面相，怎么，看出什么了？”

温栖徵按过她的腕处，骤然蹙眉，“看出来你被天道反噬得很严重。你说过，天道反噬于你不过鸿毛，可以承受天道反噬。离妄，脉搏与经脉被灵气冲乱搅成一团，也叫可以承受？”

离妄眉眼疲惫地耷下，用尽力气扬起微弱的笑容，“吃了灵丹妙药，但不是仙药啊，没那么快起作用。”

温栖徵轻呵一声，“需要我吗？”

离妄点头，“我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与此同时，应尘赶到，他看见离妄身边的人，毅然向她伸手，“师妹，随我回九遥殿。”

离妄顿了下，眼睛一转，看向温栖徵。

温栖徵回应她的目光，桃花眼一扇一扇，“我能带你走吗？”

离妄仍是难以抉择，一边是充满诱惑的神启，一边是九遥殿的师兄她该同他们一道离开。

温栖徵见她拧起眉头纠结，便道：“你选择跟谁离开都行，等到丹药起效，自己走也可以，如果他比我来说更能说服你，就回九遥殿吧。”

离妄瞧见他这样，说是大方却有意灌她喝了一肚子醋，兀自笑出声。

她朝应尘摇??宿星盘，意思是让他看消息，应尘脚步一停，仅一条消息令他捏着宿星盘看了许久，这时圆楼亦通知他作螺岛鬼劫的人证，他不得不转身离去。

温栖徵瞧着她露出笑魇，源源不断回复力气，有力气就干出让人猜不透的举行，不明所以，“他都离开了，你，不走么。”

离妄向来声音好听，更别说是哄人的时候，轻到落在他的心尖上，“还不明显吗师兄，你更能说服我呀。”

眼睫瞬间扇下，温栖徵扭过头，望向此时从王城行商半年归来的曹船，与庞然大物随行的是破冰的小舟，巨大的船影下，船夫摇橹，喊着商号的名号传过碧江，以此告知乡邻外出的亲人已然腰带鼓囊归来。

声音必须洪亮，洪亮到惹得飞鹭惊起，为了报复船只从后喊破喉咙。

热闹中，温栖徵声音恍若汩汩冒出山泉，清且温和着。

“妄妄。”

离妄应声。

温栖徵嘴角难掩上扬的弧度，拉起离妄，离妄一身青白衫交替，一脸懵懂着撞入他水光涟漪的黑眸中。

他说：“妄妄，回家吧。”

离妄闻言杏眼睁圆，心底触动，随他漫步没于松林。

“温栖徵，你走哪去啊？”

“妄妄，这边。”

雪落青衫，他们的痕迹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