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上清冽的松木气息携着暖意包裹而来，瞬间将微寒的晨风隔绝在外。

江寒烟微微一怔，抬头看裴闻洲。

裴闻洲却是刻意避开江寒烟的眼神，动作自然流畅，细心地为她拢好披风前襟，声音低沉温和，“晨露寒重，小心着凉。”

“裴闻洲！”

“啧，该说说，该教导教导。冻着了怎么办。一会，庾......”裴闻洲刻意在庾字那里拉长了音调，朝江寒烟挑了挑眉，好好学，以后就这么治你哥管用。

江无妄看着这一幕，原本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催促道：“行了，以后我着不着急都不重要，你自己吃好，穿暖了才最重要。回去换身衣裳，我们俩就在这等你。小心手，我们不急。”

江寒烟正要解开披风递给裴闻洲，却被他按住手，“我不用，你穿着罢。”

......

回廊去往主厅的路上，前面走着两个风尘仆仆的男子，中间夹着一个重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团子。

江无妄侧着身子，双手抱在胸口，眉头拧着，视线在江寒烟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

“真是出息了啊江寒烟，光宗耀祖，火遍大疆南北都了。回来这段时间，也怪我总是空不出来时间。拖着不说你，拖着不说你，结果就把你拖到衙门去了?”

江寒烟下意识朝裴闻洲身侧靠了靠，怯生生地回答，“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

“夸张?我还夸张?你今早没出府吧，你的郡主语录卖的满南疆都是了！”说着江无妄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南疆郡主语录全集》，朝江寒烟递了过去，“可别说你哥我不支持你的事业发展奥，今早处理完公务回来的时候就顺手买了一本，你自己看看吧。”

江寒烟双手捧着那册合订语录，怔愣在原地。真是奇了怪了，她回南疆已近半年有余，几乎每天都往外跑。这活动她竟然连半点风声都没听过！南疆是还有什么地下组织吗？

见状，裴闻洲轻笑出声，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覆在江寒烟发顶拍了拍，动作放得极缓，“不碍事的，许是哪家书坊瞧着我们郡主昨日在衙门的一番陈词十分体恤民心，便整理了出来。”

看着江寒烟懵懵地点头回应自己的样子，裴闻洲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心真的是多余的。

时间从来不是阻隔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只要她没变，那他们就还是他们。

......

“所以，我不是要去挨骂的，对嘛！”

江寒烟仰起下巴，眼尾泛着水光。看了看江无妄，又望了望裴闻洲，“我其实有点怕，爹会不会怪我不懂规矩......毕竟我刚回来没多久，好多事都还不懂。”

“怕?江寒烟，你还会怕呢？你自己一个人在衙门慷慨激昂的演讲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害怕呢！”

“那能一样么！”

江无妄没再说下去，皱着眉闭了嘴。江寒烟在七星司这六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举家离京，竟然要靠一个孩子稳住局面六年，简直荒唐至极。

他这辈子都欠他这个妹妹，所以他也愿意用命来偿还。

裴闻洲也看出了江无妄的难言之隐，他垂着眸，顺着他的话温声安抚江寒烟，“安心，伯父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

江寒烟抿了抿唇，退回到二人中间的位置，“那有裴哥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前在在外面的时候，从来没人这么护着我。”她刻意顿了顿，没提七星司，却让那点过往的苦漫出来，勾得江无妄立刻上前。

“抱好你裴哥哥的大腿，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可是你的官职比裴哥哥的高，为什么我们两个不能一起抱你的大腿?”

“我......我美的你们！”

进了主厅，不等江鹤眠开口，江寒烟便先小步跑过去，膝盖微弯作势要跪，却在江鹤眠伸手扶她时，顺势攥住他的手腕，仰头时眼眶已红得发亮，“爹，女儿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江鹤眠本也没想怪江寒烟，这一切还多亏了有沈令仪在江寒烟刚回来的时候开过一次先河。人心是最经不起推敲的了，他们的风向无非就是站在所谓的弱势方，奉献者。究竟孰对孰错，只要掌权者稳住动向，又有谁会在乎呢。

照着这样的发展趋势，等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女儿也不至于没有依傍。

“傻孩子，快起来坐着。爹怎会怪你？你做得对。”

江寒烟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随即松开江鹤眠的手，乖乖站好，还不忘回头朝门口站着的的江无妄扮了个鬼脸，又立刻收敛神色，换上乖巧笑容，“就知道爹最疼我！方才哥还拿什么郡主语录吓我，说我要被您罚呢。”

江无妄刚走进来就听见这话，身形一僵。随即反应过来后，轻笑了一声，当即瞪眼，“江寒烟！你又冤枉我！”

江寒烟却躲到江父身后，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切！就说你”

裴闻洲站在门口，看着她前一秒还泪眼汪汪，下一秒就捂着嘴偷笑，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