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心中推演一番,这方子与安魂香方有些类似,却又不尽相同。总体来看,这药性还是偏向压制心魔,可这些修士身上有的分明是渡化之种……
【心志不坚,有缝可钻之人,自然更容易被渡化。】系统低语,【因心有所念,有所求……好了你今天废话真是格外多!】
商有归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困惑已经在他脑子里完整过了一遍,全被系统听去了。
系统一恼,他就不问了,只将自己的本命剑取出,仿佛手里是把菜刀一般将各种药材切个粉碎。转眼间,指尖又升起一团青火,将幽暗的洞穴一隅照亮,按系统给的步骤进行处理。
碾碎蜜丸,一半点上七窍并心口,一半压在舌下。最后一缕青风拂过,将清苦药味吹走,商有归双眼一睁,静室中一声剑鸣突兀响起!
【别说话,继续装昏。】商有归一把按下醒来的齐和山人,紧闭双眼,【具体什么情况,之后再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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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洞前大石升起,两个壮年汉子走进来,擎着火把在洞中巡视一圈。
“没有异常啊?”
“可方才的声音哪里来的啊。”
“不知道。”
一个汉子仿佛踢滚到地上的坏猪肉一般踢了一脚商有归,浑不在意地说:“昏着呢!就算醒了,赤手空拳,又怎么弄得出那种声音?莫开玩笑!”
“哎呀我说你也小心点,万一把人踢醒了可怎么办!”
“那就再喂点……”
“混球!不能再多喂了,神君要的是祭品,祭品!再喂还怎么当祭品?和你一起上值还真是晦气……走了走了,反正也没几个时辰了。”
两人又说着话离开了洞穴,巨石再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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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所言……是为何意?”见外面安静了许久,方正清才大着胆子出声问。
商有归心里倒是有些想法,明家庄内食水显然是渡化之种的引子,这些修士再吃下去,怕是要直接被渡化成那神君的神道傀儡,自然不能再当祭品了。
齐和山人揉着太阳穴坐起,面色有些阴沉:“不管是什么意思,于我等而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正清,你怎么也来了?还有……你是商小友?不,多年未见,如今该称一声道友了。”
“……商?”方正清有些惊讶地看了商有归几眼,“不是殷道友么?”
商有归也没有丝毫尴尬,自若地说:“出门在外,总得隐藏一二,以备不测。在下昆仑商有归,在外行走化名殷不去,见过方道友。”
方正清也就是惊讶了片刻,没再多说什么。出门换个身份也很正常,他与商有归之前不过是萍水相逢,亦无互相交心、知根知底的必要。
况且商有归自言,出身昆仑。
方正清与齐和山人心性都还不错,身为散修,对学院派修士并没有太大想法。可散修中不乏因考不上学院而不得不成为散修的偏激之辈,见到好出身的修士,当真是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
这种情况下,行走在外多伪装几个身份避免结仇后不好抽身,就无比正常且很有必要了。
“商道友少年英才,勇猛精进,我辈多不能及也。”齐和山人叹了一声,对眼下情况也有几分了解,不多寒暄,径直问,“此乃何处,贫道又缘何在此,被商道友唤醒?”
商有归就掐头去尾将大概说了一番,说完又有些愁。
他才与系统交流过,齐和山人能被唤醒,是因为他本身修为底子心性在这。他再不济也是个中品金丹,比不了上品,也与剩下这一地筑基有天壤之别。
可昏迷着的筑基们……
以商有归境界,就无能为力了。
齐和山人听完,思索道:“情况倒也不一定那么糟糕。明家庄众人似乎将要我等作为血肉祭品祭祀给那逐日之神,但大多数神修本身并不需要血肉祭祀——少量特例不论。逐日之神的神像,贫道也曾见过,并不似在特例之列。
“那缘何要拿吾等修士作祭?据商道友所言,这逐日神君要的是阴阳平衡、气血充盈的身体。修士不够,可能还要庄中人自己去抵。同时,祂又禁绝食用活人血肉,这不矛盾吗?
“故而,贫道有一猜测。”
“逐日神君未醒,祂要血肉也并非是为了食用,而是要调用一点残余意识,给自己重塑身体。”
死人和活人同修神道,因承载不一样,哪怕同修一本功法一条大道,修法也是不一样的。
活人修着修着就会抛弃肉身,以香火信仰塑愿力金身,因为肉身本身无法承受香火愿力的侵蚀。除非有其他法器或秘术可以转移、保存愿力,不然这具身体最后肯定会被抛弃掉。
而只有少数品级很高的功法中,才会这种秘术、法器的记载。神道素来互相倾轧,十分残酷,普通修士很难接触到。
金身替代肉身,本质是个逐渐替换的过程。
鬼修神道却并非如此,鬼无身体,而仅以灵魂也无法承受愿力,所以必须有一个寄托。寄托多为神像,鬼可栖居其中。
但只有神像,修为不足的鬼还是无法在日光下自由行动,一些鬼就会想办法塑造一具血肉之躯,让自己与活人无异。待修为渐足、金身塑成,再抛弃血肉之躯,仅保留愿力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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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和山人说得不无道理,与商有归之前的猜测有几分类似。
这遗府主人不管曾经是个多么厉害的神修,现在肯定是已经陨落了。但作为曾经的大能,祂怕是也不甘心就这么凉透,还留了能让自己复生的后手。
星辰海是一处,明家庄又是一处。
若是星辰海中等不来愿意接受传承的冤大头,也有明家庄中虔诚的信徒们为祂物色身躯,搜罗血肉当祭品。
只是,这猜测也有些矛盾之处……
“不知山人之前可曾见过一事?有羽箭射日,正将天穹明日一分为二。那一箭射出时,遗府与之相应和,若说那是外来修士所为,而非遗府主人……想来不太可能吧?说来,逐日神君像也是张弓搭箭,与射日羽箭似乎有些类似。我初时还以为明日是遗府出口,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齐和山人与商有归对视一眼。
所以这逐日神君,到底是活了还是死了,醒了没醒?
最后两人做了一个不是决定的决定。
总不能真去当这什么祭品,暂且蛰伏下来,找到机会,就直接打出去。
便是逐日神君复活了,也总还有一段虚弱期,不然遗府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修士在蹦跶。
这险可以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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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商道友,这些同道……”
醒不过来就是没有行动力,就完全是负累,他们现在自身难保,即使不管,也没人能指着他们鼻子骂半个字出来。但不管不顾把人丢在这,又似乎不是他做修士的道义,违了本心……
商有归能与齐和山人谈得拢,自然与他有些相似之处,也觉得把人扔在这里不太好。
他忽地眉头一动,轻声说:“有了,虽然不说能十成十保下他们命来,不过此时也顾及不上那么多,还要劳烦山人帮我稍稍掩盖一二动静。”
多年前他与齐和山人相识,知道齐和山人手中有一样法器,可以隔绝内外。说来这与结界有些相似,不过结界是阵法,布置繁琐,还会造成足以引人注意的动静,此时并不得用。
而齐和山人手中法器则可随取随用,十分便捷,甚至不用自己法力驱动,灵石足矣。
商有归提起,齐和山人手中就多了一个似水滴的物事,辉光流转,一看即知不凡。
“商道友,贫道这定波珠却不能持续太久,不管要做什么,都要快些才好。”
柔和光华从定波珠中流出,然而一瞬之后,光华消散,齐和山人手中空空,连定波珠本身,也不见了踪影。
“商道友请?”
商有归一笑:“放心,定不会让山人难为。”
他出剑,道道清风中,坚硬石面很快就多了一堆石屑,与一个不过掌宽的小洞。
不过商有归并没有将那个小洞扩大,而是不断深挖,挖到了地面下几十尺才不再深入,开始开拓方圆。
风将石屑尽数送出,商有归这个时候忽然有点怀念狐狸崽子。
若是涂山在旁,只消借它自带的空间天赋一用,也就不用费这么大劲了。
齐和山人见商有归挖地挖得灰头土脸,笑道:“商道友此举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样一来,即便真的‘掘地三尺’,怕是也找不到他们。动起手来有什么动静,也很难波及到。只是他们不过筑基,一直在地下,可是要闷死的。”
商有归自然有他的主意。
地下洞穴挖成,他一手一个把人压成光球扔进洞里,又扔进一枚滚动着青色气流的小珠,再将石屑回填回去。
“在下跟脚在风之大道。”商有归边填土边说,“只要他们自己不作妖,足够他们呼吸一年。”
言下之意也很明显,要是作死真玩脱了,也和他没什么关系,已经仁至义尽了。
商有归将土填完,多余的石屑全收进乾坤袋中,指尖又弹出一缕火焰,霎时将整个地面全部烧过。
地上最后一点动过土的痕迹顿时也消失不见,反正商有归于齐和山人两个金丹是找不出什么破绽了。
至于这些人的替代品,则最好办不过。
左右只要个人形蒙过人眼,又不需要栩栩如生,方才挖出的石粉正好用上。随意加上些材料炼制一番,风刃雕琢出身形眉眼,调整好重量,最后让方正清放了点血充当血气,也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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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做完最后一个人偶,石洞外传来朦胧声音。
“时辰到了。你们两个真是不成器的东西!让你们看守,你们怎得竟打起瞌睡来?若出了什么问题,该如何交代?!”
外面来了个人,听声音,是明村长。
“嗷!嗷!村长啊,能有什么事嘛!好得很嘞,没动静!”
“少油嘴滑舌,赶紧喊人,开洞,出了问题你们就是今年的祭品!”明村长哪里还有曾经那半点和善,一声闷棍落下,几人就嗷嗷乱叫着喊人去了。
“快,躺下。”
商有归眉峰一动,一手一个,按下方正清与齐和山人。
下一瞬,微弱的光亮照入,洞门在低哑嘲哳的摩擦声中徐徐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