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影动,傍晚霞光红得逼人,李昭微迎着微风神思漫游,脚下不停地一直朝前走。
走了好些时候,天上红霞愈发艳了,才从一小山包脚下露出一点儿砖瓦。
“这是你家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将昏昏欲睡的女子唤醒,撑住马鞍,费力撑起身子仔细辨认。
“是......”她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恩公,推开便是。”
李昭微一番折腾,早就没了力气,亦是神色厌厌,唯有李望舒还好奇地张望着。
李昭微松开缰绳,上前轻推柴门,只见触手干净,没有灰尘。
是经常住人的地方,李昭微心中暗自点头。
可能是家中实在没什么东西,或者是周遭压根没人来往,主人家只是将柴门掩好,并未落锁。李昭微一推就“吱呀”一声,门便自己往内开。
随着缝隙变大,印入眼帘的是一方小院,院中用鹅卵石铺了一条小道,边上有一口井,井边放着几个竹架子,上面晒着些药材。竹架斜后方,种着一株白中带玫的凌霄花,此时已经爬满墙头,熙熙攘攘,簇簇花开,开得极尽艳丽。
花墙下有一石桌,旁边立着灯笼架,架上灯笼用笔描了幅工笔画,画的是凌霄花,虽不是大家手笔,但胜在说意趣盎然。
鹅卵石道路另一侧则辟了几方田地,种植着些青菜,再往屋前望去,撑着一竹竿架子,上面晾了几件女子衣衫。
院子打理得干净妥帖,又有诗情画意,倒是和女子极为相称。
李昭微与她交谈几句,便知晓她是读过书的,言语并不粗鄙,只是不知这样一读书人家的姑娘,怎么会独居于此。
院中明显只有她一人的生活痕迹。
李昭微转了一圈,见没什么危险,便出来外面将李金乌系在门外树上,生怕它进了院子要霍霍了人家的整齐。
她转身扶了女子和李望舒下马,见女子已经到了极限,不由得开口询问。
“你还能走么?”
"我、我......可以的......"女子才触地,便一股钻心疼痛袭来,一句话差点说不完整。
李昭微蹙眉瞧着她,叹了口气,转身蹲下。
“我背着你吧。”像是看穿女子担忧,李昭微又飞快补了一句,“事发无奈,此处只有你我,我送你进去后,便当作没有这回事。你我萍水相逢,我走后,只要你不说,于姑娘名节便无碍。”
女子听闻李昭微如此说,待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愣了愣。
“你还有别的疑问么?”见女子半天没接话,李昭微疑惑地转过头瞧来。
女子见她言辞恳切,眼神清明,倏而莞尔,福了福,自嘲说道:“是我自矜了,恩公大义,我确实不该这般拘泥。小女子王婉容在此谢过恩公救命之恩,有劳您了!”
言罢,便趴到李昭微背上,只觉得她的肩膀宽阔,但身子骨纤细。不过念头转瞬即逝,女子并未多想,许是恩公年纪尚小,还未抽条。
这回换李昭微愣愣,待回过神,她便也笑着说道,“我叫李昭微,不必叫什么‘恩公’,你唤我昭微即可。”
王婉容既已想开,也不再扭捏,当即答道,“好的,昭微。”
感受到背上女子趴好,李昭微掂了掂,圈着她的膝窝,背着她往里走。
见女子不过一瞬便看开,再瞧这院子景致,想来也是个妙人,李昭微不由得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待进了房间,李昭微将她放在炕上,此时晚霞已至,屋内已经视物不清。
“咔嗒。”
屋内突然亮了起来,豆油灯将桌边李昭微的身影照得高大,她放下打火石,转身来到女子身边。
“王姑娘,你这伤我现在就要给你处理了,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你多担待。”
王婉容斜靠着炕,抬头瞧见背光的李昭微,五官瞧不清晰,但那双眼睛极亮,连那豆油灯都有些许逊色。
她笑了笑,说道,“昭微亦可唤我婉容——一切按您说的做,我无甚异议。”
李昭微见她洒脱,便再也不跟她客气,当下出了屋子打了一铜盆清水进来,再找来剪子,最后把李望舒赶出去,她才坐在王婉容身边,开始剪开她裤腿,帮她处理。
她实属命大,那么高跌下去,除了脚腕扭到肿得老高之外,因生得娇小,跌在竹棍缝隙里,只被炸穿了小腿边缘。
前面李昭微给她撒了金创药,但一路颠簸,那伤口又裂开了,粘着裤腿紧紧贴在皮肤上。
李昭微拿毛巾轻轻给她擦干净,又拿水润了润裤腿,一番动作才将那节布料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