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雨，天微微亮，风一吹，竟是不知道湿衣服让人遍体生凉，还是这人话中的含义让人浑身发木，故今神情尖锐：“她是两脚羊，你们更是两脚畜牲都不如。”

恶霸落败四散前还不忘叫嚣：“你等着！”

“放开我！”

那妇人竟一手抓着瘦弱的小孩，另一手抓住否然，还分出眼神去看故今怀中的阿猫，阿猫毛立起来，眼瞳竖成一条线扑上去，妇人终于在疼痛之下放开手，悻悻跑掉。

故今惊魂未定：“这里没有正常人吗？”

否然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着妇人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骄哥神情哀凉，摇摇头：“那几个恐怕就是‘土皇帝’的爪牙……跟我来。”

街上都蒙着一层暗影。明明刚下过雨，却根本冲刷不掉道路上大块的深黑色印记。沿街两边不知是住户还是店铺，高高的檐角上明显缺了一大块，就连这路……比起其他城锅来也是歪七扭八，真应了鲁迅先生的那句话。

世上本没路，走的人多了，也变成了路。

越往里走，屋子越矮，结实的墙面变成茅草混合，连窗户都没留，但偶尔瞥过，总能在犄角旮旯对上一闪而过的白孔——————故今方才还在奇怪，否然收回视线，低声道：“屋内有人。”

是有人在小孔内偷偷瞧他们，故今当即就抽刀放在身前。

骄哥领着他们进了差不多的茅草屋，门一关，本应是一片漆黑，茅草屋墙面左一个洞右一个洞，堪称大白天的凿壁偷光。

故今：“……”

比老鼠还会打洞。

虽然阿猫什么术法都不会，但好歹凭借微弱灵力打开了储物袋，故今狠心把衣服撕得破破烂烂，几人换上后，她转了一圈，在灶台下摸了摸———灶台下的灰都不剩，再一抬头，这屋子连个房梁都没有，大家只好胡乱在茅草墙上蹭灰，互相给对方补补狼狈。

阿猫也恢复人身，正蹭着，呼啦一声，他躲出去好远，茅草墙塌出一个凹陷，几个脑袋并过去：“这墙里面是空的。”

故今比了比，刚好塞进去一个否然。

故今：“……”

那大概知道这个中空是留着做什么用的了。

“林波城……这样持续多久了？”

骄哥盘腿坐下：“从我十岁那年开始……差不多五年了。”

故今，阿猫，否然齐齐抬头。

“五年！”

“你才十五？！”

否然看故今一眼，故今咽下惊讶：“你……哪里像十五。”

整个就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土匪头子！

骄哥：“……”

“那我也不能叫你骄哥吧……我叫故今，他叫否然，他大名满秋，小名阿猫。你呢？”

骄哥抬眼，眉毛扭动了一会，有些为难，挠挠额头：“我姓叶，叶如骄。”见故今脸色，骄哥补充道：“不是娇弱的娇，是骄傲的骄。”

收回揶揄的视线，故今道：“的确和娇弱不沾边，你力气天生就这么大？”

初遇故今就发现，这个叶如骄天生神力，若不是她是妖，还真没办法制住他。

闲聊片刻，茅草屋安静下来。几人摸簪子的摸簪子，握犬牙的握犬牙，纷纷叹气。

“还没领我去见主人呢……”

故今摸摸阿猫的头：“往后，你代阿旺，连同他的份，一起行侠仗义。”

“走吧，尽快离开。”

否然没站起来，嘴唇紧抿，缓缓抬头看故今。故今身体突然绷直，指着他：“不许说！站起来，现在就走！”

否然眉头蹙起来，眉心又出现小窝：“如何能走……这里……”

故今双手捂头：“啊啊啊啊啊我听不见！”

“……本不是这样的，御天门做的事，为何后果由他们承担。”否然摩挲着犬牙：“阿旺……也不会想看到。”

“要解决妖疫很简单，用化灵散就好。凡人没有内丹，只需消去妖力，化灵散不会伤他们分毫，只余疫病，找些灵药来解决，人病好后，搬离林波城……”

骄哥突然站起来：“真的吗！这里还有救？”他看向故今，眼里希冀要溢出来，连声问：“真的吗？”

故今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指着否然：“这是最、后、一次！”

“晚上去鬼市。”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回身把一物拍进否然怀里：“这回给我拿好了！不许再扔！”

“我出去看下情况。”

匕首雪亮，戳手掌缩进去，放开弹出来。否然垂着眼睫，余光瞥见阿猫：“怎么了？”

阿猫摇摇头，眨眨眼：“否然，你在笑什么？”

否然扯回嘴角，抿唇：“有吗，你看错了。”

阿猫揉揉眼。

没看错啊，那分明就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