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想着将视线挪到了门口。

苏寒声应该快到了。

自从上次楚云舟被伤了之后，苏寒声便派了人守在他的身边，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苏寒声的耳中。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门就被推开，不过终于不是猛的大力推开，而是轻轻的，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走进来的男人带着一身凉气，头上的冰雪因为低温还没化去，他小心的走到楚云舟的身旁，想用手摸摸他的脸，却又怕自己冰到他。

手逐渐握紧收了回去。

开门的声响没能吸引身侧人的注意，或许是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楚云舟缓缓地转过了头，见到熟悉的身影嘴动了动，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片刻后又转过了头。

苏寒声心疼的几乎失了声，张口想要说话却也说不出声音，手逐渐暖热了些伸手抓住他的手，将李婆婆的手牵开放回了床上。

将他的头扭了过来，苏寒声低下身看着他道：“李婆婆应该也不想见到你这么难过。”

“嗯。”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的声音，被苏寒声牵着站了起来，依偎在了他的怀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脸在他怀里蹭了蹭。

谢临川站在那里看着相拥的二人，面上是止不住的失落，心中却毫无波澜。

三七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说订的棺材明日会送来。

看着已经被安抚下来的楚云舟，谢临川起身告别道：“我要先离开了，明日会再过来。”

“嗯，还真是麻烦你了。”楚云舟看着他，面上充满了歉意，想笑一下都笑不出来，见两人离开后便跌坐回了凳子上。

“别勉强自己了。”苏寒声出声安慰他。

“嗯。”楚云舟应着，抬头看他，“今日军中不休沐，你怎么过来了？”

“军中派发了任务到城里，便想顺路来看看你，谁知竟碰到了……”他话没说完，楚云舟却知道他的意思，顿时脸色更差了。

温度上升会加快尸体的腐烂，于是李婆婆那间房里并未点火炉，担心这么冷的天没有火炉会扛不住，苏寒声看着他不许他过去。

若是不小心在那间房睡着了，那是会要命的事。

就这么看着楚云舟一夜，苏寒声几乎没怎么闭眼，睡梦中的楚云舟并不老实，总是会念叨一些话，模模糊糊的，他听不清。

偶尔还会哭，他只能尽力安抚。

第二日刚刚醒来的楚云舟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是很久才眨一次，苏寒声端来了热粥递给他。

楚云舟只呆呆的转过头看他，也不伸手接，苏寒声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道：“吃点吧，还要处理李婆婆的后事呢，你不想亲自为她处理吗？”

“嗯。”他终于出声，伸手接过苏寒声递来的碗，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送。

苏寒声偶尔出声叫他，他也要过一会才反应过来似的回应一声，却没多说什么。

至少有了反应，苏寒声也放下了些心。

谢临川是辰时末到的，身后跟着的人马抬着棺材进了院子，将棺材放进了主屋，也是李婆婆生前居住的院子。

院里挂满了白布，前来吊唁的人多数是邻里邻居，多的是楚云舟教过的孩子们的长辈。

楚云舟跪在棺前只偶尔烧烧纸，多数时间都在哭，却也没哭出声。

身边跪了几个孩子，都是他教过的。

外头是苏寒声在替他招待来人，苏寒声常来，邻里也都认识他。

瞧见跪在屋里的楚云舟，不少人都叹息。

他们也知道他的身份，起初自然也不喜他，可他从未做过什么害他们的事，他们一年到头为生计奔波，却也存不下钱送孩子去读书。

有人愿意教他们的孩子读书还不收束脩，他们自然是感激。

谢临川站在门边看着屋内跪着的楚云舟，身后的三七恭恭敬敬的站在他的身后，谢临川偶尔回头瞥他一眼。

叹了口气，谢临川走进去蹲在了楚云舟身侧，他连半分眼神都没放在他身上，谢临川便也跪了下来。

死者为大。

拿起地上用纸钱折的金元宝放进了火盆里点燃，谢临川道：“李婆婆苦了一辈子，多烧些，就算是在地府也做个有钱鬼，生前没想过福，死后不能再受苦了。”

听到这话的楚云舟又不住的哭了起来，身体支撑不住一样倒在了他身上，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的：“如果不是…不是因为我的话，她也不会被拔了舌头，不会过的这么难，她分明可以丢下我，丢下我不管，可她偏偏为了那一丝恩情把我养大。”

分明她从前也是被娇养长大的小姐。

前朝未灭时，李婆婆出身云州知州府，是知州府的小姐，沈贵妃身边的女官，沈贵妃便是楚云舟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