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就定下了为期两年的出境考察计划。但因为时间跨度长,杨琪琪身兼学业、导师项目和互援会管理诸多任务,两人讨论过后,决定暂停校内活动,将互援会的日常管理工作分摊出去,自己只参与重大决策。
这段时间,他们主要都在为此做准备。杨琪琪曾提过,休学申请需家长知情并签字。她怕父母阻挠,原计划是找爷爷杨敬茂帮忙。然而首都星近来局势紧绷,身为安全局长的爷爷公务繁忙,神出鬼没,她一直没找到机会。直到应澜因发情期入院前,还收到她的消息,说实在碰不到爷爷,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母亲杨蔓签字了。
这都过了一个星期,理论上应该已经有了进展,但奇怪的是,杨琪琪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他给杨琪琪拨去通讯,但直到超时断线都无人接听。应澜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
犹豫间,他点进社交平台,确认近期的新闻资讯。热搜仍被“定向干预试验”占据,但舆论已撕裂成旗帜鲜明的两大阵营,赞同派视其为人类跨时代的进步,能优化基因、减少性别争端;反对派则斥其为违背自然规律的干涉,只会加剧歧视、固化阶层,甚至诱发伦理道德犯罪。
粗略扫过一众争论词条,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一条7天前匿名发表的爆料帖吸引了应澜的注意。
爆料帖用十分简短的文字说道:突发!首都星多位大佬被一锅端,连那位都没躲过。坐等后续,有大戏看!
下方评论区有人求解码,有人催后续,但都因为爆料者不回应不解释,最后被网友怒斥为钓鱼起号,无耻诈骗。
7天前就是应澜进入发情期的那天。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是徐淮景离开时惊慌的神情。心跳骤然加速,应澜给谭纹拨去语音,几声忙音过后,通讯被人接通,谭纹压低了声音:“是应澜哥吗?”
“是我,”应澜松了口气,“纹纹,你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谭纹道,她似乎在一间空旷的室内,说话时的回声都能听得很清楚,“应澜哥你呢?最近忙得都没时间找你聊天,你在阿尔特玩得开心吗?”
“阿尔特?”应澜拧眉,不解地问。
“嗯?你不在阿尔特了吗?”谭纹惊讶道,“淮景哥只说你去了阿尔特,我以为你还在那儿。”
“……我没去阿尔特。”
“噢,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谭纹哈哈笑道。
听她的语气,应澜意识到徐淮景并没有将他回到新月星的事告诉其他人,加上他自己回来后忙于准备二次出境和营救费和,也没和朋友们联系,因此除了杨琪琪,其他人都还以为他仍在境外。
又或者,这是徐淮景的有意为之。
“现在首都星发生了什么?”应澜顺着她的话询问,“我在网络上看到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谭纹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有回音,像是转移了位置。
“淮景哥肯定是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
“但我觉得他最近压力太大了,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有时候连我们看着他都觉得有点害怕。”
“应澜哥,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多和他说说话呀?他看到你肯定会高兴一点的。”
应澜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治疗舱里凌乱的衣物,轻叹道:“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
谭纹就着担忧,将这些天发生的事都一一告诉了应澜。
导火索是GA3-1-08的线路篡改和间谍押送任务失败。高层因此对军部的信任彻底动摇,随即下令启动内部彻查,肃清一切境外渗透隐患。
但调查令下达的第二天,监察厅带人突击了数位部门长官的宅邸,将徐锋强将军及其核心派系成员一并带走,秘密关押,他们的亲眷亦被控制在宅邸内,未经许可不得离开。
闻讯后,军部几位上将前去监察厅要说法,被江义邢以“程序正当,不要扰乱公务,回去等消息”为由打发了回来。
随后,监察厅以配合调查为名,闪电约谈了国防部、安全局、公安部、情报局等核心部门的主要官员。不出三日,便对外发布初步结论,已查明情报局局长张启提供虚假情报,涉嫌通敌。因案情重大,所有相关人员将继续接受审查。
这话相当于对将军派表明,要放人就只有一个可能,罪名定下,可以锒铛入狱。
“监察厅怎么突然动作这么大?”应澜坐进沙发,保持着通讯状态向以前的同僚X发去消息打听内部情报。
“一半是首长和主席的意思,”谭纹的声音透着一股复杂的情绪,“另一半,应该是报复。”
“报复?”
“之前淮景哥被首长当面警告,不许再插手定向干预试验的事。眼看正面行不通,他便安排我们收集了所有关联官员和研究员的违规证据,进行了一轮清洗。现在军部出了纰漏,那些人逮着机会全咬了上来,想要把我们扒皮抽筋呢。”
“哎,我们最近肯定是水逆了!”谭纹愤懑道,“要不是那个间谍被半路劫走,哪轮得到他们现在落井下石?应澜哥你不知道,那个间谍,我们谋划了好久,才在热干星将他抓获的,谁能想到,在押送回首都星的时候出了意外……”
那日的抓捕行动,应澜也在现场。除了实际参与行动的人,徐淮景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连特殊侦查小队都没有告知。难怪费和被救后,除徐淮景外,没有人对他产生怀疑。
应澜不想再回顾这件事的始末,他烦闷地按了按发胀的头皮,将话题拉回现况:“那现在你们有什么打算?”
“现在我们最坏的打算是放弃阻止定向干预试验,”谭纹声音沮丧,“总之先确保老将军他们的安全,把重心放在清除omega武装协会势力上面。”
应澜动作一顿,眼神暗了下来:“……但费和已经被救走,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武装协会?”
“我们顺着华云集团的供应体系查到了一点他们与武装协会有关联的证据,”谭纹道,“接下来会从这里入手对武装协会采取反制。”
“我听说华云内部复杂,从这里入手恐怕不容易。”应澜拧眉道。
“先试试看吧,总不能坐以待毙。”谭纹无奈道。
“不过,应澜哥你知道间谍就是费和呀?那淮景哥是不是也告诉了你,我们本来要抓的人是那位舒允教授了。”
应澜一顿,立刻意识到说漏了嘴,谭纹从始至终都没透露过间谍的名字。好在她并未起疑,只是像往常一样,对应澜抱怨:“我们早就在舒允计划逃跑的那架物资星轨四周设了重围,结果费和跑出来捣乱,还是让他溜了!”
这句话乍一听没有什么问题,但应澜感觉有些别扭,一时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于是顺着话问:“你们当时怎么猜到他没有乘坐那架客运星轨而是会利用物资星轨离开?”
“我们从那架星轨还没从新月星出航的时候就在盯了,虽然要去阿尔特的话,在热干星中转再出境比从新月星直接出境的线路更短,但加上中转的时间和需要办理的手续,效率并不高。华云那么大企业,没必要将运输流程复杂化。”
她说的都是事实,但也因此,应澜的大脑有了瞬间的迷茫,他轻轻地眨了眨眼,心绪恍惚间,打开了3月7日当天热干星境外航站的出航时刻表。
上面显示,当天下午4点整前往阿尔特王朝的客运星轨准点出航,并在经历了7个小时的安全航行后按时到达目的地。
当天没有任何客运星轨航班的遣返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