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伟岸的黑旗商船劈开海上涌起的巨大风浪，疾速朝远处的码头开去，甲板被忙碌的水手脚步踏响，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宝物正被源源不断地搬运到主甲板上，掌舵的船长站在船舵旁，左手撑着桅杆，双眼微眯，朝背靠山脉的王国露出笑容。

印着王国国花的黑帆被狂风吹得鼓起，在海滩上搬运货物的工人们远远就看见海洋中央的大船。

几名贵族罕见地出现在工人工作的地方，和大家一样，一直朝远处的商船眺望，偶有几名身着华丽衣裳的人急匆匆跑来跟贵族商议几句又匆匆离开。

大街小巷里渐渐流传起“幽灵船长”回归的故事，广场上的吟游诗人嘴里吟唱的诗歌也更换成当下人们最好奇的神秘商船故事。

谭祝蹙起细长的双眉，虽然紧闭双眼但双手胡乱抓着周围的软枕，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快速起伏的胸口显示着此时梦境主人正被噩梦缠身。

一声巨大的敲门声把谭祝从噩梦中捞出来，谭祝猛然起身深吸一口气，然后警惕地瞪向房门方向。

谭祝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睡着前的记忆，自己在仪式结束返程的轿子上睡着后又被女仆叫醒，转移到房间里又再次昏睡过去。

谭祝低头查看自己左手的伤口，血液已经凝结，手帕也被女仆替换成新的绑在伤口上。

谭祝重新抬头凝视房门，自己虽然被尊称为圣女，但也只是被主教利用的棋子，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总有人想趁着自己虚弱的这段时间来暗杀自己，没受伤的右手慢慢摸向枕头底下藏着的利器。

房门突然被打开，外面下着大雨，石质地板上“滴答滴答”多了几滴雨水。

随行女仆收起雨伞，发梢藏有几根白发的主教徐徐走进房间，环视房间一圈后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在床上坐着的谭祝身上。

“主教晚好。”

主教很少会亲自来这个房间见自己，除非有大事发生，谭祝暂且按下心中不安的情绪，克制地礼貌问好。

“晚好。”

主教慈祥地笑起来，真如奶奶般和煦地走到谭祝床边坐下，握住谭祝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祥和地开口说道：“圣女，你会保护教会的对吗？”

“教会怎么了？”谭祝摸不清面前笑面虎的想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圣女，你知道幽灵船长吗？”

谭祝努力搜寻这两年调查到的信息，并没有人和自己提到过这个传说。

“她今天回来了。”主教好似特别惧怕话题里的人似的，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身为不祥之兆的船长重回故土，国土必有所征兆，你作为圣女必然会感应到上天的指示，明天在教堂把众人聚集起来，再用你的血作为聆听上帝的媒介，把不祥的船长除掉。”主教混沌的眼睛暗露凶光。

“您希望我怎么做？”谭祝蹙眉。

“你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至于其他事情，圣女天生神圣纯洁，不必为人间凡事担忧。”

谭祝垂眸看向绣有点点青草图案的被子，没有作声。

主教见谭祝一如既往的乖巧，便把沉默当成默认，轻拍几下谭祝的手背然后起身离开。

在房门关上的刹那，谭祝才抬起头看向主教离去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笑。

“我才不听你的，今天刚放完血又让我去放，不知道是那个船长先死还是我先缺血而亡。”

每次放完血谭祝总觉得精神恹恹的，而且连续一个星期食欲不振还嗜睡，谭祝努努嘴，翻下床跑到书堆边上开始拖拽地上垫着的布。

“杀人的活我才不帮忙，当年是看你这里包吃包住还可以接触高层贵族才来的，大不了换个老板。”

谭祝自言自语地把书移开，外面雨水渐渐流到石砖上，谭祝把本子和披风装到布袋里，自己把裙子挽起来然后不顾雨水往外钻。

还好主教笃定自己会像以前一样唯命是从，没有增派巡逻兵驻守这里，谭祝努力扭动几下终于从洞里挣脱，紧接着拿起包就朝之前逃跑出去玩的小路跑去。

兴许是谭祝最近运气不好，因为天气变冷的原因，来增添毯子的女仆一开门发现屋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散落在地上的书和旁边的洞。

“圣女？圣女逃走了！”尖锐的声音划破夜幕，也传到正逃下山的谭祝耳朵里。

谭祝加快脚步，顾不上地面湿滑就朝山下跑，在旁边的大路上，来回晃动的火把越来越多，士兵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让谭祝愈发心急。

圣女跑就跑了！至于那么大阵仗来找我吗！你们不如让主教自己割腕放血，说常年信教偶得天主点化，现在是新生代圣女二号。

谭祝默默在心里吐槽，一边急着朝山下跑去。

正好小路顶头有一辆装饰不算华贵的马车停靠在路边，谭祝停下脚步躲到旁边的草丛里观察马车情况。

只有一名仆人在驾车，马车也不是贵族款式，尾部装有几个箱子，谭祝心下判断，这应该是个商人的马车。

谭祝三步并作两步，把布袋甩到背上，紧接着双手紧握车尾木栏，用力往上一撑，左脚借力勾栏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谭祝才成功翻上马车。

不小的动静惊动了车里坐着的商人，一拉开车帘就发现一位脏兮兮的女孩平躺在箱子上喘气。

“你是谁！怎么在我的车上？湿漉漉的别把我的货搞坏了。”

微胖的商人用奇怪的语调严词质问着谭祝。

是外国人？

谭祝心中生出一招。

“你是外国来的吧，我可以当你翻译，不收钱，但是需要你载我离开这里。”谭祝动作迅速地钻入车里，乖巧地把沾有泥水的裙子挽起握在手里，避免沾湿车里座椅。

商人不耐烦地想把谭祝从车上赶下去，但借着车里的火光看清谭祝的黑发黑瞳，嘴上的话转了个大弯，“你是东方人？”

“算是，我精通多国语言，这样你在砍价抬价的时候也方便很多，而且我免费呢。”

在小王八的作弊下，谭祝掌握了这个王国的语言，同时中文和英文也牢记在脑中，可以毫不夸张的称呼自己为三国语言精通者，或语言天赋拥有者。

商人转转眼睛把刚刚的不耐烦收回，“行，等我们把货装完就出发。”

“谢谢老板。”谭祝迅速适应新身份。

货很快就装完了，前面的马匹开始慢悠悠的拉车，谭祝靠在离蜡烛很近的地方取暖，商人则坐在对面专心致志核对手上的清单。

“老板你这次要买什么啊？”

“极东岛的豆蔻，兰诺的羊毛毯，其他海岸的果干，糖，如果船长有带我没见过的稀罕物件回来我也会收购。”

“船长？是最近航海回来的船长吗？”

“对啊，我是她的老交易人了，前一个月她寄信给我告诉我7月份她会回王国一趟，又因为她总是会带些值钱的宝贝回来，所以我才特意从北边一路赶路来到这里。”

谭祝心中有了设想，但嘴上没有说出来，适时配合笑笑，担保道，“老板放心，我会好好给你杀价的。”

四周环境逐渐变得热闹，现在是晚上九十点的样子，在这个王国里只有供工人海盗三九流等人歇脚的酒馆才会这么晚还经营得那么热闹。

谭祝警惕抬头看向商人，心中拉起警戒线，面前这人不会转手把自己卖了吧。

商人感受到注视，眼神从手上价目单脱离，一抬头就看见谭祝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哼哼笑道：“我是个有底线的商人，别把我想的那么坏，下车吧。”

马车真如谭祝判断的那样停在靠海岸最近的酒馆门前，商人先行下车，一位身上挂着贝壳，腰间挂着铃铛的侍女连忙从酒馆里赶来上前迎接，“您终于到了，船长在三楼包厢等您，我带您上去。”

谭祝在商人身后扶着车厢壁踩着楼梯下来，侍女微微偏头看向谭祝，商人点头，“这是我带的翻译，请带路吧。”

酒馆里人群熙熙攘攘，谭祝一踏进酒馆几股酒味霉味争相直冲脑袋，让人脑袋发晕。

商人反倒习以为常的悠闲跟在带路的侍女后面，谭祝无法只能捏住鼻子紧紧走在两人后面。

木制楼梯被踩得嗒嗒作响，楼下醉酒的海盗搂在一块高歌，偶尔还会传来令人反胃的呕吐声，谭祝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商人的后背。

楼梯比较陡峭，但还好总路程不长，走到三楼的时候楼下的嘈杂已经小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