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保宁赶紧起身帮着晏峥将季云罗一路扶进内院
借着烛火,她终于看清阿爹阿娘许久不见的容貌,一阵呛咳后,季云罗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她的眼角有了更深的褶皱,鬓边也多了几根匆匆藏起的白发
晏峥坐在季云罗身旁为她顺气,一袭青色长袍掩藏着消瘦的身形,面色疲惫,紧锁的眉头似乎压着千斤重担
“让阿娘好好看看你”
季云罗伸手让晏保宁凑近些,双手捧起她的脸,眼睛蒙着一丝雾气
“瘦了,准是没好好吃饭,青枝......”像从前一样想说青枝也不曾好好监督晏保宁的话停在嘴边
“明日请人进府算算日子,将青枝入殓的日子算好,我们好好送她一程,来生有机会再相聚,和你做一对姐妹”
从小陪女儿长大的孩子没了,如何能不伤心,可自己再表现伤心只会让保宁的心更痛,她草草转了话头,却见晏保宁装作坚强
“从小阿娘就知道你是个好强但又心软的孩子,我记得刚来都城时你和怀竹上元灯节去看花灯,有一个小孩可怜地蹲在角落眼前放着一只破碗”
“你急忙跑来问我要了银子,买了一盏花灯放在他面前,那孩子抱起灯高兴地跑回家里,后来跟在他身后的怀竹听到了他回家后被父母责打的哭声,只好将放着碎银的钱袋扔进去”
小晏保宁知道后情绪低落了许久,那时候的她自然不明白对于那个孩子而言,银钱和花灯,二者孰轻孰重
后来每年上元节他们都会再次路过那个角落,晏保宁总会放下一锭银子和一盏花灯,直到那个孩子再也没有出现
将头埋在母亲的膝上,季云罗像小时候那次哄她般顺着脊背轻拍安慰
“阿娘,这次不一样”
晏保宁从母亲的怀里将头抬起,泪水嘀嗒滑落
“其实我早先就隐隐感受到了幕后之人的动作,可就是麻痹自己,也许不是她,也许是我猜错了...”
就因为侥幸心理,她眼睁睁看着青枝死在自己面前
“青枝从小照顾我,在她的眼里我就是一切,明明她才开始做自己,偏偏因为我的疏忽...她不该死的...”
泪水终于决堤,在父母面前晏保宁终于放下伪造的坚强,像个孩子般号啕大哭,少女天真的梦此刻轰然破碎
季云罗和晏峥的心也听得钝痛,不知过了多久,烛芯爆出一个灯花,晏保宁也止住了哭泣,她哽咽着
“错误已然铸成,女儿若困于过去,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自己感知到的一切不知到底是真相的几成,晏保宁如今最担心的便是这场棋局中,晏家被安排的命运究竟走向何种结局
而当日和越瑾要他护着晏家一世的约定,是否还能作数?
打散脑海中的想法,到了如此地步,她不敢将家族命运系于他人,之后的路她要小心,再小心一点
晏峥沉稳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保宁,你知道当年我和你阿娘为何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其实当年他与季云罗有了孩子后,对于仕途的野心也归于平静,命运捉弄,仕途波折但每次又会化险为夷,年过半百终位及人臣之首,不知是福还是祸
保宁,保宁,保得她一世安宁,最普通的期待,却也变得如此艰难
晏保宁点头,她自然明白父母的期许
“当年赐婚,我最后悔之事便是许你去洁洲应旨,如今能平安归来,父亲母亲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安宁”
内心情绪翻涌,看着晏峥为家族,儿女逐渐苍老的面容,晏保宁如何都无法点头
她起身坐在椅子上,生硬的跳开话题道
“一回来就让阿爹阿娘伤心,实在是不应该”
“陛下下旨让我和越瑾回来,明日还是进宫拜见为好,夜深了,阿爹阿娘先安枕吧”
季云罗本想将人留到主院歇息,思索片刻后还是放晏保宁回自己院子,让自己身边所有丫鬟婆子跟着过去
月光如水,静静铺展在青石板的小径上,晏保宁踩着月辉,她的脚步每踩一下声音的格外清晰
于阿爹阿娘的谈话在心间萦绕,家人之间的爱是常觉亏欠,尤其是如今形势下,晏峥和季云罗会随时为了孩子牺牲自己
“你们都回去照顾我阿娘吧”
身后一群人停下脚步不知该不该回去,钱嬷嬷出声
“姑娘,您一个,夫人会不放心的”
晏保宁摆摆手,独自一人推开院门,哪怕自己不在家中,院子也丝毫没有荒芜的样子,这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