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动不了全局的人选择躬身入局,在用着自己的方式守护他治下的百姓,或许这片小小,短暂的天空,是他们对抗洪流,唯一能做的事
星光如水,倾泄洒落在两人肩头,林浮闲紧蹙的眉头无半分舒展。晏保宁手撑着下巴,转头绽开一个笑容
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我们无力阻止雷霆落下,那就守护好我们能守护的吧”
从前能守护好晏家,如今晏保宁也有信心护好曳城百姓,免遭战火涂炭
“好”
这是月光下的决定
村口树枝终于落下最后一片叶子时,晏保宁离开了鲤村,朝廷大军集结的动向已无法掩饰。百姓欢天喜地准备迎接新年的平静,如同冰封的河面,底下已是汹涌的暗流
小小的书房里,烛火常常亮至深夜。桌案上铺满了城防图、粮仓分布图与城中大户的名录。
林浮闲动用了所有隐藏的渠道,将探听的军情与朝中动向不断汇总,而晏保宁则凭借其郡主的身份与这一年对民情的了解,逐一拜访城中尚有影响力的乡绅与退隐老吏,陈说利害,凝聚人心
他们核算着官仓的存粮,暗中以谢喻商队的名义,从西夷高价购入,分散储藏
晏保宁时常点灯到深夜,请教曳城当地医者,写下几张应对刀伤箭疮、防止疫病传播的方子,命人悄悄采购药材
林浮闲主要负责标记出城中每一处可能的薄弱点,商议着如何组织青壮辅助守城,如何疏散老弱,如何在最坏的情况下降临时,保住尽可能多的生命
晏保宁当真觉得,林浮闲是极好的同行者
直到有一日两人为‘假如战败,是否晏保宁要提前离开’而争论不休
林浮闲是难得的强硬
“你必须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张薄薄的图纸推到晏保宁面前“城破之前,沿着这条路线,会有人护送你到北境”
看着那张图,晏保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半晌,她抬起眼,伸手淡然撕成两半,语气也咄咄逼人
“然后呢?你留下,与城偕亡,成全你的忠义与悲壮?让我苟活,余生都铭记你的恩情?”
伤人的话脱口而出,晏保宁意识到不对,但仍倔强昂头
“我不能看着你...死”
“为什么,因为我是武帝封的郡主?所以可以当墙头草是吗?”
晏保宁更生气了,林浮闲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然不是”
“那到底为什么?”
烛火在一瞬间停止摇曳,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似乎也怕两人迁怒于他停下怒吼
“因为我心悦你”
“所以我不能看着你...死”
林浮闲最后一个字极轻,他甚至即使是言语也不想将这个字和晏保宁联系起来
晏保宁彻底愣住,她如何想到答案会是这个!
林浮闲的心思其实不难看出,可这两年来他分寸拿捏极好,没有半点逾矩,所以晏保宁可以忽略,反正他的心思不外露,也不干扰正常交往
可偏偏这层窗户纸意外被捅破,这要怎么办!
喉咙像被一直死手狠狠掐住,她得说点什么,但要说什么?这样真挚的情感她受不住
“抱歉”
林浮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懊恼,却不后悔,心悦的话应当在更镇重的情形下剖析...也该先确认心悦之人是否有同样的情义
生怕他接下来再说出什么,晏保宁脑海中闪过一个字,跑!
在林浮闲双目的注视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转身,几乎是踉跄着,一把拉开了书房的门,夜风冰冷的触感扑面而来,丝毫降低不了她脸上滚烫的温度。
晏保宁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凭借着本能,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就这样,她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