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个普通人类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吗？

雪女的视线太过炽热，引得津子偏头看过来。视线对上的瞬间，雪女只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涌出，蔓延到四肢百骸。

试问，这世上有什么存在，能让从冰雪中诞生的雪女都感觉到寒冷呢？

一个绝不可能的可能冒出。

所有不甘，所有愤怒，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心底只余下一片死寂。

在故乡远野，她或许不是最强大的雪女，却是活得最久的雪女，因此知道很多其他妖怪不知道的秘辛。她也经历过那场高天原诸神与荒神带领的祸津神们之间的大战，参与过千年前的百鬼夜行，见证过荒神的卷土重来又被宗像女神湍津姬打败封印。

所以，在听到「天」被某个祸津神斩裂的传闻，在得知天照大神已经许久未露面的时候，才会生出不该有的小心思。

所以，在听说宗像女神已经死亡换代，在得知残存的荒神力量被人类用来制造异能的时候，才会来到横滨抢夺荒神的力量。

现在想想，什么秘辛什么传闻，都是假的！恐怕都是高天原众神布下的一个局，一个引诱那些有心反抗「天」的祸津神上钩的局。

至于像她一样觊觎荒神力量的妖怪们？在那些神明眼中，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蝼蚁罢了。

想清楚一切，雪女的心中顿时一片清明。事到如今，她只后悔曾经的自己太狂妄、太自大，才会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雪女收回视线，看向中也。

“……小鬼……给你一个忠告……”

“……言语是咒……不要轻易许下任何承诺……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喂！你——”

中也一愣，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这只妖怪雪女或许知道些什么，而且还和他一直在调查的自己的身世来历有关。然而，追问的话才开个头，雪女就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个人形的雪堆。

妖怪雪女死亡，构筑冰雪领域的妖力散去。

远处的海岸线，还有擂钵街，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困住白濑的冰层也融化殆尽，只不过他被冰封太久，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中也将昏迷不醒的白濑背到背上。明明成功救出了同伴，他却依然心事重重。

津子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她觉得雪女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别有深意，像是在故意引导中也提防她。但是，直觉又告诉她，雪女并没有认出她的真实身份，要针对的其实另有其人。

这时，胖头鸟从天边飞来。它为了配合津子演戏而离开，现在察觉到妖怪雪女被解决，于是又飞了回来。

中也闻声看去，探究的目光落到胖头鸟身上：“它就是你说的「家人」？”

津子点点头：“嗯。”

中也想了想，又问道：“那个……妖怪雪女死之前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津子心不在焉地回答：“妖之将死，其言也善。”

“……”

“不是‘人之将死’吗？”

津子淡淡地扫了中也一眼：“有区别吗？”

中也本就是随口一说，被这么认真地反问，一时语塞。他不自在地想要扯一扯兜帽，却因为正背着白濑，空不出手。无奈只好抬脚踢了踢雪地，转移话题：“哈！一个之前还想杀死我的妖怪，最后却反过来说着为我好的话，还真是讽刺呢！”钴蓝色的眸子望向远方，目光无比坚定：“信任谁，不信任谁，我有自己的判断，不需要听其他人的话。”

津子不由地侧目。她没想到中也这么快就想清楚，而且一点也没有被雪女的话干扰到。

认定的事，就不会动摇。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她不用担心还没有开始的计划，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而横生枝节。

胖头鸟敏锐地感知到津子的情绪变化，它朝天展开双翼，替主人发出开心的一声鸣叫：“嘎——！”

中也：“？”

津子借着长袖的遮掩，揪了下胖头鸟的屁股绒毛，警告它不要擅作主张，做一些多余的事。

胖头鸟：“嘎——！！”

中也：“？？”

津子：“……”

津子：“它在对你刚才说的话，表示肯定和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