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新雪想过，自己此次出行或许会在联盟北部见到庄柏言，可能还会被他轻轻地说几句，因为她没有好好待在首都城。

但她从未想过要在这样的情形下与庄柏言见面。

庄柏言看着愣在原地的人，很缓地叹了口气，主动朝她走过去，握住程新雪冰凉的手。

在昏暗的环境中，程新雪的掌心变暖了些，并从这份温暖中感受到一些有分量的依托。

不知道为什么，程新雪觉得自己对信息素的感知敏锐了很多。此刻二人贴近，她能很明显地闻到庄柏言信息素的味道，从中感受到的能量是温柔又和煦的，像万物复苏时拂过杉林间的春风。

她不仅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也能够感知到信息素真正承载的信息内容了。

管道传来的呼啸风声如同鬼泣，但在此刻，所有可能袭来的风暴都不再重要。

程新雪扣住庄柏言的手，紧紧回握，轻声说：“没有事的。”

庄柏言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仿生机械人听到指令，源源不断地朝这里涌过来，它们配备着周时绎搜刮来的顶配枪械，哪怕是集体自爆，估计也够把这里再炸一个轮回。

而对面基本都是伤残人士，能打的两个人……也不过是两个人而已。

周时绎在打量着庄柏言，实在是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来，又将目光放在程新雪身上，看她乌黑的头发垂落下来，侧脸在灯光映照下有种瓷器的感觉，眉眼很淡，但看向庄柏言时，眼中的情绪又很浓。

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已经不大能分辨女生的美貌，却觉得浑身是伤还在围攻下强韧冷静的程新雪，容貌美得惊人。

真是令人妒忌。

周时绎敲了敲墙壁，却只引来了陈执的注意。

他好心提醒：“好歹先把人放了，这样捆着，太不尊师重道了吧，程小姐？”

程新雪皱着眉，将一言不发的陈执牢牢扣在身边。

庄柏言侧了侧身，完全挡住了周时绎一直盯着程新雪看的视线。

他深色的瞳仁里像在酝酿一场暴风雨，神色却很平静地瞧着他，“我记得你，北部周家的继承人。”

科索尔腹地收回，盘踞当地的世家大族要么被清缴，要么主动投靠联盟，北部周家势力庞大，被列为典型，在第一批审判名单内。庄柏言记得，因为血脉的原因，周家直系有几名子弟得到了豁免权，但被强制要求植入追踪器，受到联盟终身监控。

本以为他们已经基本安分下来，没想到仍旧在当阴沟里的老鼠。

周时绎忽然笑了一声，“庄上校真是好记性，我是不是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不用。”庄柏言轻描淡写道，“这不重要。”

周时绎本就阴鸷的脸更扭曲了一瞬，“我知道在你们这些联盟贵族人的眼中，我们科索尔腹地的族民就是蛮夷，任人宰割，供人驱使，做任何事都像是跳梁小丑，可笑至极。”

“可就是这样的我们，在几年前把你们号称牢不可破的军事基地炸成了沙坑，基地旁边的附属城市也烧了个干净，现在又把你们都骗到了手……庄上校，人还是不能太自大。”

那场战役确实惨烈至极，整座附属城市成了一团火球，巨大的火舌冲天而起，人被温度极高的烈焰瞬间烧成灰烬，喊都喊不出来，最终死伤无数。

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得太巧合，事故的责任又过于重大。庄柏言被监禁的那两年，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死难者数字，无力感险些将他淹没。

此刻，周时绎旧事重提，洋洋得意，庄柏言却没给出太大反应，淡淡道：“所以呢？”

“为了展现你们的疯劲儿，这就是你们埋设炸药，意图坑杀全城平民的理由？”

庄柏言：“哦我忘了，不是。”

“疯子发疯是不需要理由的。”

周时绎神色极冷，一双灰瞳里像是结了冰，“你找死。”

庄柏言：“你有病。”

“有机会去治一治吧。”

“当然，现在可能没机会了。”庄柏言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意义，直接抬起手，揽住程新雪的肩，又扫了眼陈执，说：“闭眼。”

程新雪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但很听话地闭上了眼，忍着一动不动。

“轰——”的一声，天塌地陷，刺目的天光从通风口照射进来，呼啸的激光炮擦着地面而过，紧随其后的一排机械臂近乎贴着地下这群人的头顶而过，无论是沙土还是砖石，皆被精准铲除掉地面这层“皮肤”，将所有的阴暗彻底暴露在如同白昼的强灯下。

烟尘四散，军事战机的轰鸣响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