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天都是阴沉沉的，但也不见落下什么雨雪，就只是阴着，让整个世界都笼罩上灰暗色调。

在这期间，程新雪没有再见过庄柏言，但在每天的晚上大约九点钟，她都会接到来自庄柏言的一通不算很长的电话。

因为身份敏感，又还处于联盟军区总医院，一言一行基本都处于监控之下，程新雪不方便问太多，也没办法谈论很多事情，在接线的过程中，沉默比说话的时间长，可不到钟点，又谁都不愿放下电话。

智能管家001倒是可以随意进出，并且为程新雪传递了许多与庄柏言相关的信息。

比如庄上校目前在军部的处境十分微妙，总司令希望留下他，但庄上校却执意要退役，引起了许多争执，前天庄柏言的祖父过来，与军方的人聊了许久，后来还和庄柏言起了不小的争执，不知怎的，庄柏言的信息素又有些弥漫，医学部不得不将他安置在特殊病房，进行了72小时隔离。

“这几天小程你先别和他见面，等上校处理完那些事情，我再带他来看你。”智能管家001摸摸程新雪的手背，递过来一半橘子。

“好。”程新雪点点头，“谢谢。”

她接过橘子，却没有吃的心思。

从电话中，程新雪已经知道庄柏言的行动受限，其中有两日，庄柏言的声音低哑到不行，讲没两句电话就被似乎是医生的人强行挂断。智能管家001后来告诉她，那两日上校有点发热，信息素失控还让他陷入过短暂的昏迷。

联盟下了决心要彻查此次事故，红塔研究所首当其冲，针对所有涉事人员的调查很严格，她无法联系上卡洛琳，也导致她原本要去找吕蓓卡医生的计划被打乱。

那支针剂……那支为庄柏言量身定做、得来不易的针剂，可以让庄柏言免受这些病痛的针剂，就在吕蓓卡的手中。

这才是程新雪有些着急的原因。

智能管家001也不能在程新雪的病房待很久，每次巡回一样来三次，给程新雪带来很丰盛的食物，同她聊些八卦解闷，看她笑了才依依不舍地出门去当“被压榨的童工”。

这个词是智能管家001自己说的，确实也很贴切。庄家人来了北部基地，庄柏言的状态又不好，苏铭很多事情不方便直接出面，需要智能管家001去扮猪吃老虎。

这天，窗外起了风，程新雪将窗帘拉得很开，白日的房间里依旧很暗。

棉质的衣服被风吹得紧贴在她身上，勾出有些纤细的腰身轮廓。

她这间病房处于医院里侧，平日里也很安静，打开的窗户正对着连绵的山林，天气如果晴好，还能看到远处带着雪的山峦。

这几天的气候变化迅疾，呼啸的风吹黄了树叶，没转几个圈，又将黄的红的树叶一阵阵吹落。

秋未尽，冬已在眼前。

忽然，门被敲响。

程新雪以为是进来换药的护士，没回头就说了“请进”，还没等转身，就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Ultra-V1试剂以及陈执在地下实验室给她注射的不明药剂的影响，程新雪的嗅觉相关感知敏锐了许多。

作为一个Beta，她本来就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后来与庄柏言相处，也就只是能轻微闻到一点属于庄柏言的气息而已。

然而这段时间在病房里恢复，腿脚逐渐能下地后，程新雪也在智能管家001的陪同下，到楼下慢慢溜达过一回，很罕有地在医院惯常的消毒剂味道之外，闻到了许多深深浅浅的信息素味道，惹得她连打好几个喷嚏，智能管家001忙把她带回房间，生怕她着凉。

这在以往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可现在，程新雪能够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不同人的气息，淡的，浓的，深的，浅的，甚至可以分辨出哪些是裹挟着某种讯息，意图传达某些信号。

现在闻到的这股，程新雪不仅觉得熟悉，还从中感知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共振。

她猛地回过身，看见病房门被家里的女佣娜莎推开，母亲文玥正站在门后。

母亲的衣服仍是精致的，发型稍有些凌乱，双手抱着一束鲜花，看清程新雪的瞬间眼睛就有些发红。

程新雪同母亲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但没有遗传她的爱美，总是穿得很随意，让母亲觉得她在外的日子过得很粗糙。

父亲程怀远另外提着些东西，跟着母亲身后，看见程新雪时，脚步也顿了顿，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爸，妈。”程新雪有些恍惚地叫他们。

程怀远点点头，空出一只手，搭在程新雪母亲肩上，“进去说吧。”

程新雪的父亲程怀远今年就要退休了，母亲也在逐渐将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此前，他们得知程新雪意图申请北方的杜伦大学，就畅想过到时候都有空，或许可以一起来北方看连绵的草地与雪山高原。

但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他们匆忙间舟车劳顿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几乎横跨了大半个联盟，却只是为了来医院见自己。

“哪怕是不回平城，随便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也宁愿你是平平安安的，现在这样总是受伤，我……”说没两句，文玥眼眶更红。她对外行事风格很是果决，所有的柔情仿佛都给了家庭，不想让程新雪看见，自己先转开了脸。

文玥快走几步，把花放在床头，先把程新雪面前的窗户给关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