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管家001的声音在说后一句时有明显的低落，程新雪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到了。”程新雪说，“他……”

智能管家001更低落了，“没有，还没醒。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被关在里面，电话都打不进去，也见不到人。”

“不过你不用担心哦，有很多医生在，还有苏铭，他告诉过我没什么大事，也让你不必担忧，先照顾好你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呢。”

程新雪“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再一次问道，“吕蓓卡医生的药你送进去了吗？”

智能管家001肯定地回道：“当然！三天前我就送进去了，亲眼看着上校注射的。”

“那就好。”程新雪想了很多，但能说的没几句。许多事情，不是当下着急就能求得一个结果，这一切只能交给时间。

私人医院里的病人不算很多，晚上也没什么人在外走动，但程新雪并不觉得这里孤寂空旷，或许因为陈设活泼，这间医院走廊的灯是暖色的白，几处景观灯还做出了动物的形状，千奇百怪又十分可爱。

今天白天时阳光很好，等到夜晚，天空中的星辰十分明晰，甚至能看到横亘夜空的一道银河。

时至初冬，风带着明显的凉意，程新雪裹紧了外套，仿佛闻到了寒风中吹过来的松柏味道。

“谢谢你，001。”她说。

医生和父母都在病房那边等她，程新雪知道不能讲太久，停顿了片刻，鼓起勇气对智能管家001说：“等庄柏言醒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带句话？”

智能管家001“嗯嗯”两声，说：“当然啦，什么话呀？”

想说的话太多，想听到关于他的讯息也太多。一时之间，程新雪不知道等庄柏言醒来，自己最想同他说的话是什么。

……就说，我可以在平城等他。请他在首都城等等我，我会回来找他的。如果有空的话，可不可以飞来找他见面。

程新雪在心里说了很多话，但最终，对着智能管家001，她只道：“问他，可以给我报个平安吗？”

庄柏言彻底恢复健康之后应该有很多的事情要忙，而她也需要在平城待一段时间陪陪父母，抚平他们内心的焦虑，或许会有很长的时间不能见面。

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千山万水，那些关于军部、研究所甚至联盟政府的讯息都仿佛消音，假如不去刻意关注与搜集，在父母的爱意包围下的温暖环境中，所有事情都可以像是从没有发生过。

或许这也是父母放心地将她带来雷市的原因。

程新雪的个人生活在脱离了红塔研究所与北部军区之后，根本就与庄柏言不会有任何的一丝交集，假如没有那场意外，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产生纠葛。

程新雪抬手遮住被风吹乱的额发，对智能管家001道：“说这句就可以了，谢谢你。”

两日后，程新雪的检查报告全部出来了，腺体功能异常的几个大字显现在她的报告单上。

胡医生很耐心地一项项解释，或许是由于长期过量的Ultra-V1试剂注入，以及在地下室内被注射的不明原因的药剂……总之，各类因素的影响，让她原本被切除的腺体位置出现了生长迹象。

就像被拔出的一枝玫瑰，在原地的花圃里，又抽新芽。

刚得知消息时，程新雪的父母自然很高兴，因为倘若没有当年的事，程新雪本就该在被治好之后，顺势分化成一名Alpha或者Omega，现在有了新的腺体，这意味着程新雪终于可以变得正常。

但他们在高兴之后，又生出了更深的焦虑。

先不说这个新长出来的腺体能否正常运转，即便可以长大，充当一个完整的器官来使用，程新雪本人做Beta已经做了这么多年，乍然拥有了第二性别，社会化适应又是一个问题。

种种因素考量下来，程新雪父母的脸上愁云遍布。

程新雪也一直在关注自己的病情，但觉得好像没有父母想的那么糟糕，反过来宽慰了他们许久，胡医生称赞她沉着冷静，积极乐观，其实程新雪对于腺体的作用没那么了解，所以颇有些无畏。

直至胡医生拿着报告纸，突然问起：“近期你有婚育的打算吗？”

程新雪愣了一下，问：“有什么影响吗？”

胡医师很坦诚道：“如果腺体功能正常发育，很快就会产生腺体信息素，需要考虑到夫妻双方的信息素匹配问题。反之，如果腺体发育停滞，就需要再次做手术切除这个新的腺体，激素水平的波动，很可能会影响到孕育功能，可能导致不孕。”

“所以，如果你有固定的男朋友，还是需要好好商量一下。”胡医生顿了顿，又说，“如果没有，那就你们家人自己商量好，我们再看后续的发展情况，考虑选择什么样的方案。”

程新雪没有说话，父母也跟着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