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冰头一回这般真挚虔诚地对他说这样长的话，望舒内心的那根线崩得紧紧的，被他的一字一句勾起，迸出清脆响亮的弦音。

“还要哭吗？”沈砚冰以指尖顶了顶他的下颚，话语里还藏着点点温柔。

望舒回忆起方才的失态的模样，老脸一红，尴尬地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掩饰尴尬地喊了声“不！”

这一声，倒是将外头的车夫都吓了一跳，忙声问了句：“怎么了啊！客官有什么事吗！”

“无碍，继续走吧。”沈砚冰先是扬声应着，随后又刻意压低了些音量，咬着他的耳垂，“要再闹，回头我便告诉令爱。”

“又拿女儿压我。”望舒不满，却又不敢多说。“我从来不落泪，除了在你跟前。”

“怎么？倒是我的过错了，勾得你泪眼婆娑了？”沈砚冰微微笑着，明知故问地说着，显然又把人气得不轻。

望舒“哼”了声，“夫人生得一嘴獠牙，惯会乱说话。”

“哦，”沈砚冰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成亲前，望公子日日说着要做我妻，成亲后，望公子日日说着要我做妻。你瞧你，可像那些惯爱骗没权没势女子做妾的小官小吏？”

“嗯……既然我先一步娶了你，那么这妻，定然是要你做了。倘若是你先一步娶了我，我做你的妻，那也是天经地义。”望舒饶有兴致地辩解着，“现如今已成定局，是夫是妻，自是了然。”

“我说过的，只要是你，嫁娶皆宜。”沈砚冰这几日刚恢复了些，但身子还是蓄不上什么力气，只得栽在那人身上倚靠着。“所以，做你的妻，是我情愿。”

这句话挟着暖意，钻进望舒心里，仿佛周身血液都沾了温暖。

倘若爱意全无，让他这般骄矜之人顶着“妻子”的头衔，本该是羞辱。但他们两情相悦、情深似海，这般称呼便如掺着的蜜糖，叫人心生欢喜。

九月二十九 燕京烬王府

“王爷，小郡主接回来了，云烟姑娘正陪着午睡呢。”吴总管见烬王回府，想着他定然念着许久未见的女儿，不等他问便直接交代了。

沈砚冰微微点头，“嗯，吴叔且去忙。”

吴彬出于礼节同烬王身后跟着的男人行了礼，只觉得人莫名地有股熟悉感，却也并未多疑，转身便离开了。

天色清朗，冬日的寒瑟尚未卷席一切，空气里还夹杂着些暖意。

“在烬王府，没人敢质疑你的身份，本王也懒得替你编造。”沈砚冰回首，视线落在身后人俊秀的面容上。

望舒却并没有因他的话而褪去几分拘谨，他紧挨着人，心狂躁地砸着他的躯体——他要同他的女儿相见了，他和沈砚冰的女儿，爱人给他生的女儿。

“有点……紧张。”他讪讪地说，不自觉地扯了扯衣角。

闻言，沈砚冰玩味似的笑笑，意味不明瞥他一眼，也没顾及他羞怯的心思，抬脚便往阿宁那玉雪阁走。

二人行过窗外，便听见熟悉稚嫩的声音——“云烟姐姐，父王何时才回来呀？阿宁好想好想父王……”

沈韵宁抱着一个羊绒玩具，脑袋半倚在云烟肩上，语气软软的，撒娇一般令人心生疼爱。

“殿下说不定再过一柱香就到了，小郡主且等等。”云烟替她整理着头发，温柔地道，她无意瞥了眼窗外，意外看见了烬王想躬身行礼，却被窗外鹤立的人摆手制止了。

“小郡主，瞧，殿下来了。”她俯下头来，柔声说着。

话语刚落，沈韵宁激动地转过头来，两只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头满是晶亮的星辰，她欣喜地往屋外跑，飞扑进父王的怀里。

“阿宁，跑这么快做什么，当心磕着碰着。”沈砚冰半蹲下身子，轻柔抚着女儿的后背，他瞧得仔细，笑得也似水温柔。

沈韵宁贴得更近了些，软糯糯地说：“阿宁好想好想父王，终于见到父王了！”

沈砚冰拂开她额前沾着的细发，“数月不见，阿宁长高了些，生得也更漂亮了。”

“父王……”沈韵宁偏了偏头，瞧见站在父王后头的略显局促又难掩喜悦的叔叔，那位叔叔的模样她未曾见过，却又莫名地熟悉。

沈砚冰自是明白女儿在说什么，他回首望向身后人，“望公子，来。”

“阿宁。”望舒走到沈韵宁跟前，蹲下身子，亲切温和地唤了一声她的乳名。

沈砚冰牵过女儿的手，暖在自己的掌心里，吩咐着：“阿宁，唤……父亲。”

父亲。

望舒听见“父亲”二字，心生起无尽波澜，他掌心攥出了汗来，直到等到了那声轻软的——“父亲”。

他迫不及待地抱起女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又不敢箍得太紧，生怕弄疼了她。“阿宁，让父亲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