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灵果生长之地，位于秘境角落的一处断崖深坑。

苏越依照石壁地图指引，耗费数日，穿越数处险地，甚至以轻伤为代价绕过一头沉睡的四阶“蚀骨风蛟”领地，终于抵达沉渊边缘。

她藏身于一块矿石后，神识向下探去。

深渊底部，那片不过丈许方圆、本该生长着玉髓果的寒潭处，此刻空空如也，唯余一截光秃枝杈。

而在寒潭旁，正站着两人。

男子一身凌霄宗掌门制式的云纹白衣，身姿挺拔，容貌俊朗如昔，正是林尘。

他身侧依偎着一名娇俏明媚的粉衣女子，柳眉杏眼，顾盼生辉，正是萧霜歌的闺中密友柳若灵。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果子，小口咬着，脸上洋溢着甜蜜与得意。

那果子，赫然便是第二枚冰心玉髓果。

“喂，木头脸，”柳若灵咽下果肉，眼珠一转，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尘，“这果子味道还挺特别。我好像听霜歌提过一嘴，她是不是在找一种叫玉髓果的东西？该不会……就是我这个吧？”

她晃了晃手中剩下一半的果子，语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试探，眼底却藏着一丝紧张。

林尘侧目看她，角勾起无奈弧度，作势欲夺：“现在才想起来？吃都吃了。不然吐出来还我？”

“想得美！”柳若灵赶紧把果子护到身后，瞪他一眼，随即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却藏不住那份隐秘的欢欣，“我吃了霜歌要找的东西，她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现在知道怕了？”林尘挑眉，眼底有细微笑意。

语气却故意逗她，“偷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放心，随手一摘的玩意，她若真要，我再给她寻便是。这秘境这么大，还能少了她的机缘？”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令无数修士疯狂的灵果，不过是哄红颜开心的小零嘴。

苏越藏在暗处，深吸几口气，不由得还是想骂人，她九死一生想要的果子，在他那里就是随手一得的东西。

更令人心酸的是，这处寒潭周遭，竟无半分守护禁制或凶兽气息，干净得诡异。

还真是运气好呀……苏越咬牙切齿。

腕间沉寂已久的玉镯，于此刻泛起微光，消失许久的系统打着哈欠跳出来。

“那当然，他是这个页面的气运之子，所有好机缘都是排队送上门给他的。”

“气运之子？“

“受天地气运过度钟爱的特殊存在，即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宝物自来、红颜倾心。简言之，你浴血所求，于他不过信手拈来。”

“我可以抢过来吗？”苏越羡慕，原来不是她不够努力，不是她运气太差。

这方天地，从一开始就将所有的偏爱与馈赠，都堆在了一个人的脚下。

她九死一生的挣扎，在对方天命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又微不足道。

“此为此间页面底层规则之一，非人力可轻易扭转。”系统简短回答。

此次任务按理说圆满完成，但它还是留下陪伴苏越一生，可能是之前留下的职业病。

二人交谈间，坑底异变突起。

剑鸣贯彻天地，万丈霞光破开流浆，一柄通体如青玉的长剑，携无上仙灵之气，自行飞至林尘面前，剑身轻颤，发出臣服般的欢鸣。

龙吟剑，秘境至宝，竟主动认主！

林尘面露讶色，随即从容握住剑柄。

仙剑霞光内敛，乖巧落于他手，人剑相合，浑然天成。

“哇！龙吟剑！它、它自己认你为主了？”柳若灵惊喜交加，忍不住拽住林尘衣袖，眼中满是崇拜与惊叹。

林尘挽了个剑花，感受着磅礴剑意，摇头轻笑：“这剑倒是识趣。”

语气随意，如收下一份意料之外的小礼，并无多少波澜。

苏越悄无声息地离去，她怕再看下去，道心当真要崩出裂痕

秘境出口开启，修士们或喜或忧，陆续离去。

苏越没有回冥河宗，她径直西行，前往修真界西域圣地，大梵音寺。

传闻他们内门弟子有一清心经，有镇压妄念、稳固神魂之用。。

虽比不上玉髓果，但稍缓能她无情道反噬之苦，助她更快提升修为。

她不想让父尊失望，得此，也可以让他们每次劫难时不那么难受。

求取心经的过程颇为艰难，但好在，苏越一一克服。

老僧赐下一卷清心经，声音苍老如古钟：“此经可助你暂压心中戾气与痛楚，然终究是外物。你之道，戾气深重，痛楚为薪，恐非长久之计。望你有一日，能寻得真正解脱之法。”

苏越叩首谢过，将经卷郑重收起。

她没有时间深思老僧的赠言。

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随着离开冥河宗的时间越久，越发浓重。

归心似箭。

她不惜耗费精血，连续催动流云遁，将原本需要月余的行程缩短至半月。

然而，当她终于踏足冥河宗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浑身一冷。

昔日魔气森然的冥河宗山门，此刻只剩断壁残垣。

护宗大阵早已破，残留的旗帜焦黑一片。

山道上、殿宇间、广场上……到处都是斗法留下的恐怖痕迹，深不见底的剑坑里是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尸体。

冥河宗弟子的尸体。

他们保持着生前战斗或逃亡的姿态，脸上凝固着恐惧、不甘与绝望。

鲜血早已干涸，将黑色的土地浸染成诡异的暗红色，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即便过去了似乎不少时日，依旧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苏越踉跄着走在尸山血海之间，瞳孔剧烈颤抖，试图寻找熟悉的面孔。

她看到了焚火。

脾气暴烈的师姐，倒在宗门大殿前的台阶上，胸口被一道凌厉剑气贯穿，赤红的眼眸瞪得极大，望着天空。

她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柄断裂的火焰长鞭，周围倒着七八名身穿不同门派服饰的正道修士尸体。

“师姐……”苏越哽咽，想上前，脚步却重若千钧。

她想哭，但是修行的无情道已经剥夺掉所有眼泪，此刻一滴泪也未流下。

更多的熟悉面孔映入眼帘，曾经对她冷嘲热讽的执事，偷偷给她塞过伤药的外门弟子，在刑台下面露不忍的陌生同门……如今都成了冰冷残缺的尸体。

她发疯似的冲向宗门正殿，父亲屠炎所在的血狱殿。

殿门破碎，殿内一片狼藉。象征着魔尊权威的玄铁王座被劈成两半。

废墟中央，她看到父亲的身影。

父亲的本命剑玄铁剑人以蛮力折断，剑锋顶端，赫然悬挂着一颗须发怒张、双目圆睁的头颅！

正是屠炎魔尊！

父亲脸上凝固着滔天的愤怒与不甘，鲜血顺着刀锋流淌而下。

“父……亲……？”苏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世界仿佛在她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那颗高悬的头颅，不断放大，占据她全部视野。

她双脚发软倒在地上，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喉咙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昔日的欢声笑语，父亲的敦敦教诲还历历在目，如今空洞的双目被花白的发丝遮住。

苏越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极致的悲痛。

“小越……父亲说……不要为我们报仇，好好活下去。”

在血狱殿的一侧，传出一个嘶哑虚弱，却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苏越悲伤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