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洞不知自己身上的剧痛持续了多久，他简直要疼晕了，每分每秒都像一辈子那般漫长。

江逸远松手之前，他隐隐约约，神志不清中听到一句：“算了，话说回来也得谢谢你，没有你的虐待，我也不能那么早遇见章泉不是？”

章家洞身上一轻，还没放下心，江逸远这孙子竟然又松了手！接二连三的摧残让养尊处优多年的章家洞根本承受不住，他脖子一歪，不知是晕还是死了。

“妈的，还是气不过，为什么你这种畜生都能威胁到章泉？真让人匪夷所思。”

章家洞再次醒来，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疼的，他明明记得……自己晕过去之前手还是不疼的啊……

视线一转，看到自己手上一只正微微摇晃的休闲鞋，他明白了。

他原来是被疼得死去又活来。

章家洞不敢再开口，顶着面皮上火辣辣的一片，看自己的亲生儿子。

看自小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亲儿子。

“说说，章泉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

章家洞眼珠咕噜一转，那是他用来关键时刻卖钱保命的，不到紧要关头，他是不想透露的。

“逸远啊，我对你和小泉在一起没意见，你——我说！我说——”

章家洞看江逸远猝然抬脚，忙出声打断他的动作，但他还是慢了一步，或者说江逸远并没有放过他的念头。

那一脚还是实实在在地跺了下来，章家洞仿佛听见了自己手指骨头断裂的脆响。

他痛得忍不住去捶打江逸远的小腿，但对方云淡风轻的，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手，而是操场跑道。

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懂点规矩，好不好？”

章家洞带着满脑袋冷汗不住点头。

“好，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章家洞沉默了一会儿，气若游丝:“照片。”

什么照片？

江逸远抱臂打量他，他知道章家洞这小子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谈话的时候总喜欢给别人挖点坑，要是平时自己还有兴趣给他找找其中的逻辑漏洞。

但是现在他可没那闲心。

“你应该知道跟我玩心眼的后果吧。”

章家洞心头一跳：“照片，真的只是照片。”

“拿出来给我看看。”江逸远总算是抬起了脚，他踹了章家洞一脚，催促道。

章家洞暗中了解江逸远十八年，又和他在工作上打了四年的交道，自然知道江逸远不是个好糊弄的。

以前他只觉得江逸远只是在商场上手段狠辣，现下看来江逸远这个人也是从他身上继承了做人狠辣这一点，并且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章家洞：“我腿脚不方便，你能不能推我去那边的保险柜？”

能不能？当然不能了。

既然已经跟章家洞撕破了脸，江逸远也就什么都不顾及了，他出门把刚才吓走的保姆喊回来了，让她照顾章家洞。

顺手他还把那柄匕首取下了，两柄匕首都是木头把手，等章家洞找照片的功夫江逸远就盘腿坐在桌子上，动手给那木头手柄上刻字。

章家洞找出来照片了，他也刻完字了。

他示意章家洞把那些照片摆开，章家洞摆摆手让保姆走了，边看他眼色，边把那些照片一字排开。

“就这些？”

桌上的照片排了两排，一共二十三张。

章家洞眼角抽了抽：“就这些……”

“烧了。”

章家洞没听清，他啊了一声，就见江逸远鬼一样抬起了头，他手指尖抵着匕首把手，让刀尖在桌面上钻出个洞。

“我说，烧，了。”他一字一顿，“听懂了吗？”

章家洞哪还能不懂，江逸远这意思，不仅仅是要把这些照片删了，而是关于这些照片的一切的一切都不能从他这里泄露出去半个字。

江逸远真的对章泉如此情根深种？

如果是这样的话，章家洞看着江逸远跳下桌子，朝着门口走。

快要走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章家洞的心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刘钰还没醒？”

章家洞摸不清他的想法，斟酌着回答：“还没有，应该快了。”

江逸远忽而古怪一笑，他一笑就没好事，章家洞算是发现了，江逸远以前干什么都是笑盈盈的，指不定背地里做了多少坏事。

他心惊胆战地等着江逸远开口。

果然——“是她还没醒还是你不想让他醒？尽快让她清醒过来，让她去章泉跟前闹一闹，好处比坏处多。”

章家洞这半天身上的冷汗就没断过，既有被吓出来的，也有被江逸远这幅无所不知的态度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