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好句子，但未免太过绝情。

他们只是不能爱了，又不是不爱了，何必弄得这么狼狈……

正在她苦思无果的时候，一阵马车声悠悠响起。

驾驭马车的那人，是许昭言在朝中的好友，自然也认得沈岫。

“沈姑娘，殿下他今晚喝得有些醉了，得找几个小厮给他扛进去。”他身上有酒味，言语间却没有。

沈岫愣了一瞬，然后又立马进门，从府内拉了几个小厮出来，几个人一起把许昭言抬进了卧房。

等所有人离开，便只剩下沈岫待在许昭言的身边，她看着许昭言醉意沉沉的脸，忍不住伸手抚了上去，可当她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脸颊时，却又仿佛被灼烧了一般，痛得她立马收回了手。

她定定地望着他，看到雪都停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不是大辰的太子，她也不是烟雨楼的江湖侠女，他们只是一对可望而不可及的恋人。

可她也只不过看了他一刻钟的时间，沈岫心里明白，许昭言以后是要迎娶高门大户家的女儿的，名声尤为重要，若是在此时传出了他与一江湖女子共处一室一整晚，还有哪个女子肯嫁与他呢？

所以沈岫选择了离开，甚至连醒酒汤都是小厮端去给许昭言的。

第二日清晨，许昭言从酒意中转醒，但他环视一周都没找到沈岫的身影，他的心仿佛再次坠入无尽冰窟，连昨晚的冷酒都没这么冷。

他好恨，恨他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身不由己。

沈岫其实一整晚都没睡着，闭上眼睛就是他们曾经的欢声笑语，睁开眼睛又是无边的黑夜。

好不容易挨到五更天，想着那人上朝去了，这才披上狐裘，坐在小院里的石桌旁撑着脑袋呆呆地坐着。

可这天色总是恼人，她还没坐一会儿，又继续下起雪来，弄得她精心打理的头发上都落满了雪花，轻轻一拍，全融在她发尾了。

正苦恼着呢，她的头顶却出现了一把伞，伞的阴影正好覆盖了她的全身，身后扑面而来的熟悉的茉莉香更是让她心尖一颤，久久不敢转身去看他。

“阿岫……”到底还是许昭言先开了口。

听到这个昵称，沈岫再也无法逃避，只能转过身去抬头看向他，眼神中是难以掩盖的忧伤。

她竭力压制住心里的悲痛，故作坚强地问他：“都这个点了，怎么还不去早朝？”

“昨夜醉得厉害，今早头痛得很，便遣人去向父皇告假了。”

“殿下昨日才晋为太子，今日便不上早朝，也不怕朝中非议。”

“沈姑娘怎也说出这些话来，这都不像你了。不过不管了，今天早上，我只想陪着你，和你说会儿话。我怕再不说，便没机会说了。”许昭言凝眸望着她，想将她此刻的容颜一点一滴全临摹下来，印在脑海里，一生一世都不忘记。

可沈岫此刻，却压根儿不想看他。

“太子殿下，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她眸中噙着泪，语气却还是那般不饶人。

不过许昭言心里明白，他喜欢的就是沈岫这倔强的性格，只是……这样的伶牙俐齿，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听到了。

“林熙哥把这些都告诉你了？”

“嗯。他是我哥，还能瞒着我不成？”沈岫略一蹙眉，横着眼瞪他。

许昭言几次张口，诀别的话却始终说不出来，他也快要哭了，可泪昨晚就已经流干了，此刻真是欲哭无泪。

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虽然在沈岫的心里早已有了预期，可真当她看到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止不住地抽痛，一滴泪落在雪地里，很快就了无痕迹，可那眼神里，分明是绝望。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她忍着心痛，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份属于他们的诀别信，“殿下的征途是万里江山，而我的归途，只是希望在殿下的太平盛世里，得一安身之所。”

“前踪杳杳，后途昭昭。愿殿下余生顺遂，福寿安康。”

她说完最后一句便淋着雪转身回了房间，紧紧靠着门扉，双腿一软，倒在地上无声地痛哭着。

许昭言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那把伞他再也无法握住，就这么任由它跌落在雪地里，把这处雪地砸出一个大坑，犹如他的内心，也缺了一块，再也没法儿复原了。

他望着那道再也不会为他而开启的门，竟还能再流出两滴泪来，滴在房门口，落在两个人的心中。

林熙和秦阙站在自己的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心中难得生出一番感慨，尤其是林熙，几乎都要把忧愁写在脸上了。

“生在帝王家，总是如此身不由己的。”秦阙揽着他的肩，心中不免庆幸，还好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林熙摇了摇头，“他们的感情，是我看着一步步好起来的，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早知道从一开始我就该阻止他们的。”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人总是要经历一些挫折才能获得成长。”他顿了顿，接着用浅显易懂的大白话说，“至少他们俩以后不会再轻易将真心交付出去了。”

“话是这么说……哎，随他们去吧。”林熙别过头去看着他，笑着问道，“其实这么多年来，皇室里自由的人也不少，你的母亲和我姐夫就挺自由的，只是结局不太好。”

“我还从没了解过我爹娘年轻时的事，你给我说说呗。”秦阙含着笑看向他，此刻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林熙轻轻挣开他的手，慢慢往屋内走，边走边说：“这个故事，还要从你父亲第一次去剑鸣谷求剑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