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婳翎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论是与非,人呐,最喜欢嚼舌根了,尤其喜欢劲爆的话题,寡妇门前是非多,司空绯业又身居高位,还有一个堕入魔道的儿子,哪怕是假的也能传成真的,她要让天底下的人用唾沫星子把司空绯业淹死!
她挑衅地望着司空绯业,即便因为挣扎发髻凌乱,仪容狼狈,连头上的金凤步摇都掉落在地,她也依然高昂着头颅,气势完全不输对方。
“放开你们的脏手!我季婳翎敢作敢当!”她不许别人碰她,仿佛还是那个骄傲的千山门大小姐,威严赫赫的峰主。
抓她的人被她一凶,只好松开手守在旁边。
季婳翎站直身子,把弄歪的外袍整理好,还拢一拢发髻,临危不乱的高傲模样,比谁都像凤凰。
她质问司空绯业:“我就站在这里,司空绯业,你敢发誓我说的都是假的吗?”
司空绯业看着这个和自己明里暗里较劲快四十年的女人,轻轻一笑。
她缓缓走下高台,走向季婳翎,走向窃窃私语的人群,边走边说:
“收受贿赂,偏袒纵容手下,滥用私刑,伤害打压旁系子弟……季婳翎,这些都是你亲自画押承认的罪行,还有你哥的,甚至你们的父亲老门主的,要我一桩桩一件件地念出来吗?”
司空绯业走到季婳翎面前,季婳翎第一次发现,她的气势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能够无声地压迫人心,令她胆颤腿软。
季婳翎被俯视着,她只能看到司空绯业冰冷的眼眸,听到她无情地给自己定罪:“是你们抛弃了千山门的祖宗基业、信仰传承,是你们断绝了凤凰灵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也是你们!”
她说这话时,高台上的大长老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原本微睁的双眼索性合拢。
司空绯业对在场所有人高声道:“还好,我有幸获得西王母娘娘的传承,这既是天意,也是神谕,对三青宫、千山门来讲都是天大的好事!”
“不管是三青神鸟还是凤凰,都曾是娘娘忠实的部下,娘娘的传承会庇护我们,让我们重拾他们的神辉!”
人群早已安静下来,他们看着司空绯业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金凤步摇,她慢条斯理地将上面的珠链理顺,然后问季婳翎:“还是说,你要带头阻止千山门沐浴娘娘的恩泽?”
季婳翎嘴唇嗫嚅着,她下意识往周围的人群看去,但之前声援她的人全都默不作声,眼神躲闪。
半晌,她只对司空绯业憋出一句:“季晖怎么办?如果魔女用他来要挟你该怎么办,你能舍弃母子亲情吗?”
司空绯业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对季婳翎,也对所有人说:“西王母还在时,把天下子民当成她的孩子,身为母亲,虽然我很不幸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娘娘将神力传承给我,也就是把全天下千千万万个子民托付给我,孰是孰非,孰轻孰重,你说呢?”
季婳翎终于哑口无言,司空绯业轻轻一笑,继续帮季婳翎戴好步摇。
接着,她转身回到高台上,张开双臂高声宣布:“现在,让我们来瞻仰青鸾的神迹,感受西王母娘娘对我们的馈赠!”
在众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中,一大两小三只青鸾从人们的头顶飞过,它们不断盘旋,载歌载舞,勃发的英姿,蓬勃的生命力,青绿色富有光泽的羽毛令人们激动不已热泪盈眶!
有些人甚至受到启发,修为直接进阶。
*
季晖透过妖聒借他的智机看完了典礼,他终于放下心来。
关上智机,他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不由心中泛起苦涩。
他的外貌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样子,他彻底变成了魔物,或者说,始祖骨鸟灰翼的亡骸已经将他的身体彻底改造完毕。
原本灰翼的入侵不会如此彻底,季晖为了帮助母亲复苏青鸾,使用了夜奇英教他的邪术,将他体内残留着灵性的血肉剥离出来,送给母亲。
古有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他也剔除血肉还给母亲,可惜父亲不在了,不然也可以还给他。
还有茉莱,当时他将茉莱的灵力吞噬了很多,那些灵力已经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当人类的血肉剔除殆尽,他就彻彻底底成为白骨铸就的怪物,对了,可惜骨头他剔不掉,灰翼残留的魔力已将他的骨头异化,不属于人类了,现在,世上再没有季晖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叫枯骨。”
夜奇英当然无所谓,二号攻略任务完成度已高达95%,她可算把正道一枚宝贵的“凤凰卵”孵成自己的!
枯骨很喜欢发呆,他无声地站在瘴气之森的荒野里,连姿势都很少变换,只要能看到天空就行。
他终于觉察到当魔物的好处了,不吃不喝不睡也没关系,风吹过来雨淋在身上,也一点事都没有,他觉得自己真成了一具曝尸荒野的枯骨,似乎这样也不错。
唯一的遗憾是,魔界的天空很少有晴明的时候,大多数像他的心情一样阴霾密布。
枯骨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直到一个小东西撞到他身上,散落一地白骨,久久都没有动静。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有些魔鸟飞过时,偶尔还会掉落一些东西砸到他身上,还有魔鸟为了求偶在他旁边打架闹腾的,这种时候他就会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