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米，五米，四米！

青年还是没有动作，灰眸里闪烁着狡黠亮光，他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等待着一击命中的最佳时机。

两只人偶一齐张开了血盆大口，它们一圈又一圈的牙齿正对着中间青年的脑袋！

三米，两米，一米！

乌谣看准面前正对着自己的座位，抬腿一蹬一跃，从椅子上的不倒翁脑袋顶上直接跃了过去！

时间和距离都掐得分秒不差，两只不倒翁猝不及防地在他身后撞到一起！

两张绞肉机一样的大嘴都把对方当成了猎物，互相撕咬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乌谣翻过座位落地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退后几步，停了下来。

他甚至伸手捂住了手电筒的光源，避免引起它们的注意。

惊心动魄的撕咬声异常惨烈，但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追他的那只不倒翁体型要更大一点，它把迎面而来的那只体型稍微小一点的人偶整个上颚都咬了下来，被咬掉大半个头套的人偶败下阵来。

之前在座位上，他们只看到了从玩偶服连接处缝隙里露出来的人的头发，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乌谣看到了人偶服的里面是什么东西。

虽然剧院里依旧黑暗，但因为离得很近，他还是能依稀看见，一具已经和玩偶服融为一体，姿势扭曲，高度腐烂的尸体。

那瞬间，乌谣明白了之前那股熏人味道的来源。

他一阵反胃，想吐的感觉战胜了对这惊悚玩意儿的抵触。

大人偶又一口咬下另外半个头套，可能也觉得这玩意不如新鲜的好吃，它咬下来就松了口。

乌谣立刻反应过来抓准时机，忍住恶心，一把将手腕上的手环取下来，对着那张大嘴就扔了进去！

有什么办法是需要消耗手环来让人偶知道自己是游客的？

既然它们一直张着那张嘴仿佛在等着咬什么，那就扔进去给它们吃好了。

虽然冒险，但乌谣有十足的把握。

果不其然，手环扔进去的下一秒，人偶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它就在乌谣面前，慢慢地，闭合上了血盆大口。

果然是这样。

区分游客身份的，根本不是座位，是手环。

那么相应的，座位真正区分的，是“工作人员”。

最初的可疑点是声音。

他在第一轮的时候，一边捂住周验的嘴，一边凝神认真听剧院里的声音。

当时场上只有三个不倒翁，加上母亲也顶多只有四个。

可剧院的面积如此之大，其中不缺乏像戴着巫师帽的女人那样的资深老玩家，只有四个人偶，二十分钟的时间，是不可能攻击致死那么多包括老玩家在内的人的。

那些杂乱无章的咚咚咚声音里，远不止四个人偶。

那些全部是引路的人偶提过很多次的，在剧院里“兜售玩偶周边”的“工作人员”。

声音和人偶的话，都是提示。

他从刚开始进来时就观察过，在这里，两种图案的座位数量和分布都非常均匀，如果说有所谓的“安全座位”的话，那根本说不过去。

因为座位的数量完全够所有人都坐下。

一旦有人把这个发现说出来，所有人都能找到安全座位，可以没有伤亡看完四场演出。

这不符合逻辑。

如果是他来设计，他肯定会让有安全图案的位置数量少于玩家人数，引起他们的打斗抢夺，这才符合这个生存系统的恶意。

他之前就是在困惑这一点。

刚开始他以为，座位是用来区分游客的，所以对那个女人的小队也是这一番说辞。但如果说坐在正确图案的位置上就是游客的话，他为什么不能坐在黑色笑脸图案的位置上对不倒翁说“我要一个玩偶周边”，而是要坐在会被攻击的白色哭脸位置上？

认识到这一违和之处后，他觉得，手环和位置，区分的是两种身份。在灯灭的刹那，他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的不倒翁那里，忽然灵光忽至，想到这一点。

手环区分的是游客，座位区分的是员工。

坐在对应位置上的人被默认为是员工，是自己人，所以被无视了。

但相应的，作为员工，是无法购买“专门为游客提供的精美周边”的。

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猜测，他打开手电筒，找到了一个没有人的笑脸图案的位子，果不其然，灯光熄灭的时候，那上面是一个死气沉沉的，非常普通的不倒翁。

而那些被人占了的位子上本应该出现的不倒翁，应该就是那些游荡在剧院里的工作人员了。

至于为什么不能出声，乌谣觉得这应该还是因为，虽然被默认为是自己人，但要是出声吸引了注意，那些人偶就会意识到你不是不倒翁，从而攻击你了。

面前的不倒翁闭上了嘴，闷闷的声音从玩偶服里传出来：“尊敬的游客，您想购买一只本乐园的玩偶周边吗？”

乌谣说：“给我一个。”

人偶的手缩进了玩偶服里，然后，拿出来一只黑色的不倒翁玩偶。

乌谣伸手接过，玩偶毛茸茸的，很普通，和正经乐园里卖的周边也差不多。

面前的人偶继续说：“请您回到座位再继续观看演出，我们的工作人员不会拦着您，注意安全。”

说完，它缓缓转身，然后就这么咚，咚，咚，跳走了。

乌谣盯着手里的玩偶，沉默了一会后，默默把它收进了背包。

他背着包，耳边仍旧不间断地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和惨叫哭泣声。

他站着没动，似乎是想印证什么。只听砸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接着是一声惨叫。乌谣松开了捂着光源的手，亮光照着正前方，巨大的黑色不倒翁恐怖的嘴粗暴咀嚼着，鲜红的血顺着玩偶服的缝隙流淌下来，它面前的地上倒着一具身体。

不倒翁头套上猩红的笑脸直勾勾望着他，他们静静遥望着对方。

又过了一会，那个不倒翁直接忽略了他，咚咚咚跳走了。

乌谣送了一口气。

所以，这才是门票的规则真正的含义么？

玩偶周边，才是真正的身份象征。

第一次黑灯的时间是二十分钟，但他记得，这一次不倒翁妈妈说的是三十分钟，时间变长了。

乌谣背着包，关了手电筒，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安静地等着时间过去。

剧院里，不断有“用户”推断出手环的作用，做出和他一样的举动，得到玩偶；也不断有不够聪明的倒霉蛋和已经精神崩溃的普通人，被咬下脑袋，倒在血泊中。

无形的计时器倒数着。

五，四，三，二……

一。

时间到。

灯光骤亮，那些占据空位和不在位置上游荡的不倒翁一起消失，只剩下最开始的四只站在舞台上谢幕，这场荒诞离奇的表演，终于又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