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少女眼前,被踩碎脑袋的青年平静地抬起头,漏出眼眶的眼球被他熟练地安回眼眶。
他偏头想看人,可没长好的嘴角又漏出了肌肉组织,疑惑似的,他把那点肌肉塞回脸皮里,可弯曲的手肘却“嘎”地一声崩裂,又迅速被掰正。
剩下的脑子不断生长,纪年晃晃荡荡站起身,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浑身是血。
他的身体咔哒咔哒响着,所有关节都找到合适的归宿,两秒不到,一个崭新的完整的纪年站在少女眼前。
他没有看面前的少女,而是平平淡淡地看向人偶问:“死了?”
少女似乎没听见,重复一遍:“欢迎进入游戏,纪先生。”
“哦。”纪年点点头,走了一步又迅速跪倒在地,他的新肢体似乎还不好控制,看上去难以行动。
“我是高级管理员法希达,鉴于npc对于玩家的不良操作,我们深感惋惜,已惩戒相关人员,补偿会在进入游戏后发放,很抱歉为您带来不好的游戏体验。”
“能清理吗?”纪年试图撑起身体,又跪回地面,浑身是血地问。
法希达这次没迟疑,身边的光晕展开,脸上的泪痕金光闪闪,隔断她的感情联系与一切纠缠。
“可。”
一转眼,地面的血渍消失不见,纪年被移到床上,整个房间焕然一新,家具到地板整个人都白的发亮,简约的家具摆在四周,褪去了陈年血垢,干净地惊心。
“怎么……”
“纪先生您好,恭喜您来到抉择之地。”法希达的手中飘出羊皮卷轴,她没有听纪年的话,黄金泪珠一颗颗滴在地面,“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能够相遇,希望您签下卷轴,开始新生。”
“新生?”
“您死了。”
“哦。”纪年点点头,干脆地拿起卷轴,对于少女嘴里吐露的话语毫不意外。
这位高级管理员处事干净利落,闲话从不多说,从这里是套不出任何信息的。
他展开卷轴,粗略扫视一遍上面用红墨水写着的文字:
【亲爱的纪年先生:
由于系统检测到您死前的好奇心超过了游戏进入数值的300%,亡灵游戏真诚的邀请您加入游戏。您深受神明的赞美,请您在下方签下姓名后真诚的向神祷告,他将会保佑您寻至人类的终点。】
他抬眼问:“亡灵游戏?”
“我们更倾向于叫它选拔。”法希达终于舍得让自己的蓝色高跟鞋坠地,可她也不愿坐在凳子上,身上的女士西服没有一丝褶皱,干练简洁,看上去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只是不带微笑的唇角。
“心生执念会来到这里,准确来说,是欲望,”她手指虚空点点卷轴,对纪年道:“人都是脏的,你也有欲望。”
“欲望。”纪年晃手,把卷轴放在空中,抬眼对着法希达说:“我讨厌冬天,嘴上说说,也是欲望?”
“否。欲望源自心底,它促进你活下去,支撑你的发展,引领你的未来,你的一切都是为欲望而生的。”
法希达比纪年矮的多,但她站在那,气势却比纪年高了半截,连带着的蔑视感毫不掩饰,眼睛下狰狞的金色纹路仿佛破开柔嫩脸颊的峡谷,把一切欲望都掩藏在了冷静下。
“你心底有更多的欲望,你的求知欲十分显著。”她道。
非常死板的回答。
纪年明白了:
再这样下去并无益处,法希达的语言里抓不住一点信息,她确实像个机器,回答是回答,可针对目前没有一点是有用的。
机器只会回答固定程序的回答,至于这些家伙有了自我意识后的样子,纪年一点不想回味。
法希达是人是鬼暂且不论,但她的确守口如瓶。
还不如……
纪年看向破破烂烂的人偶,同时开口道:“我能和它聊聊?”
法希达敏锐捕捉到这一目光的转移,淡声道:“我这里没有信息可套,同样它也没有,那就让它和你玩吧。”
“最后一个问题。”纪年突然道。
法希达回头,她看着纪年,示意他快点回答。
“我能救下已死之人的再次死亡么,”纪年说,“或者是,我能换命吗。”
是问题,可落到法希达耳朵里,都是十足的肯定,面前人早就盘算好了。
“可。”
法希达拍拍手,挺着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纪年,身边的人偶快速生长着,这次它有了耳朵。
“放在以前,”她突然低低地笑,脸上的泪痕不断往外延伸,纪年站在原地,瞧着她的黄金流动,浸湿脸颊,将一切支离破碎,“你原本没有见我的资格。”
“庆幸我让你再次复活吧,”她把卷轴全部洒落在地,踩在上面微笑,“可以拜拜神明,好运气让你遇见了我。”
半大的少女犹如劲松,挺身立着,仪态浑然天成,高傲地仰起头蔑视一切,蓝发不是温和的溪流,是惊天的骇浪,绝对傲气与自信发散在一举一动里。
所以她说出这样的话,纪年一点不意外。
语毕,她挺起脊梁缓步向墙壁,裂缝绽开,她慢悠悠溜进去,对着身后道:“我在看着你。”
她快被黑暗吞噬的一刻,纪年突然探身,碧蓝的头发还留在眼前,像是某次他途经海边看见的波浪。
他对黑暗道:“再见。”
不仅是人偶,他也会被法希达看着。
但他无所谓。
法希达头也不回,没再多言。
人偶此刻抬起头,看向纪年的方向,可那哪有什么人,一闪而过的人影还没停歇在视网膜上,眼前却就只有惨白的刀刃对着它。
“一命抵一命,我要离开。”纪年把刀抵上它的脖颈,对它说。
【听不见。】
“那我就把你的耳朵割下来。”纪年把刀放在人偶眼前,另一只手抓住了卷轴想要放在人偶手心:“你留着也没用。”
【……】
【。】
人偶脸上标点符号不断。
谁是恐怖分子?
正常人谁能说出这样的话?
纪年抬手把卷轴放到人偶手心,脸色平静,仿佛说出这话的人不是他。
房间迅速被卷回原样,木板床上的尸体死不瞑目,纪年总得为尸体先生带点什么走。
他看向人偶。
三、二、一。
人偶松开了卷轴。
破绽。
手上白刃顿时向人偶划去,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跟随着主人的直觉轰然敲响,碰撞传来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
伤到了。
紧接着的是……
纪年回身,猛得向人偶砍去,可那家伙狡猾,如同一阵迅猛的风,转眼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漂浮在空中的卷轴。
它的确很快,但对于纪年来说,滑稽地可笑。
沉稳才是致胜之道。
躲藏在暗处的方法他全部洞悉,谋杀,算计,全都是家常便饭。
那么抓住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三秒。”纪年抬手,剑早已飞出,连影子都没看见,就把飞动的人偶死死钉在墙上。
看不见都是假象,运动地足够快,再借助人眼的模糊性,看不清就是消失。
但这对于纪年没用。
他打量着四周:“我要离开,否则你死。”
凝结的血浆在地上厚厚地盖着一层,闻起来时间也够长,至少得有十年了。
照这样说死的人也不少。
他瞟眼地上的腐烂的白骨,一时间也说不出这里有多少人死于非命。
但最突兀的不是这些尸体,而是木板床上的玉镯,尸体先生原本躺着的地方就剩下一个玉镯。
一恍神的功夫,纪年看向刀插的地方,人偶竟然又消失不见。
纪年也不理,走到桌边拿起玉镯,它却化成了数据流缠绕上了他的手腕,在上面烙下一串数字:【1789】
他没理身后靠近的声音,皱眉搓了搓手腕上的蓝色烙印,无果后转身,和人偶鼻对鼻。
“技术好差。”纪年一拳将背后狗狗祟祟的人偶打飞,握住跟在身边的卷轴冷脸展开:“不是会飞?”
手上的数字莫名其妙,至少他的印象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编码。
但这至少和人偶脱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