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常见的SUV实在是太显眼，几乎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她没有回避，坦坦荡荡地走向车的方向。

透过前挡风玻璃，坐在主驾驶位上的盛予白慌了神，手上的动作多了起来

“咚咚”

应秋趴在车窗边上，食指朝下指了指，示意他解锁车门。

“咔哒”

门几乎是同一时间打开的。

香甜的黄油气息闯入车内，一下子冲散了属于盛予白的苦橙调香水，只剩下面包房的甜腻。

大概也只有应秋不会征求他的同意，直接往他车上带吃的。

她轻车熟路地系上安全带，用唠家常的口吻，说出令盛予白胆颤的话：“跟踪我？”

轻挑的尾声隐含着一丝危险。

盛予白紧张地扣住方向盘，嗓子干痒。

如果他解释不当，秋秋会不会讨厌他。

‘顺路’两个字就在嘴边，盛予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顶着应秋的探究视线，他硬着头皮启动了车子，那声微弱的“嗯”险些被发动声淹没。

很难想象，两个小时前还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转眼间在车上对峙。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盛予白：“结果，你还满意吗？”

他问的是应素秋的事儿。

“啊，挺满意啊。”

她气定神闲，反倒是盛予白好像忧心忡忡：“你，需不需要我替你做些什么......人脉、或者技术上的那种......”

应秋听出了点不对味，“需要这些做什么？”

“你，没有报复吗？”

“......”

“你觉得我会用伤害韩硕的方式，来报复应素秋？”

她在盛予白心目中到底是个怎样的形象啊。

“我......”

看样子，这恶女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是啊。”应秋笑得很开心：“我确实报复了她。”

对姑妈最好的报复，就是永远都不去满足对方的猜测，让“猜忌”这颗子弹永远在飞，永不落靶。

直到这些猜忌将她的内心折磨得分崩离析。

这，才是她真正的报复。

“你放心，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玩笑归玩笑，应秋要是再不解释，盛予白那张尚有血色的脸蛋恐怕马上要白了。

她认真地看向前方：

“我以为我恨透了她，想让她尝一尝被夺走一切的感受，但当我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应素秋不是故意要这样对我的，而是她根本没有成为良善之人的能力，无论她再怎么认真养育一个孩子，那个孩子都会成为她的牺牲品。”

因果在轮回中，不断重蹈覆辙，同样的错误总是在延续。

应秋看见了姑妈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她忽然之间就释怀了。

那一刻，应秋跳出了那道错误的因果循环。

她成了幸存者。

而最大的功劳并不源于她自己。

窗外倒退的风景慢慢停止，车子遇到了红灯。

应秋靠在侧边的车窗上，感受着体内血液的流动。

她清晰的感知到，她的体内，有一半是应素秋给的恶劣，还有一半是盛予白给的温暖。

是盛予白用耐心、关心潜移默化地浇灌着枯竭的她，在她不曾注意的十几年里，被他改变的一部分已经融入了她的血脉，成为她密不可分的部分。

她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向前走，才是对过去的自己最好的治愈。

“盛予白，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嗯？”

“谢谢你。”

应秋郑重、认真地看向这个被她认为是“虚伪”的哥哥，用眼神向他传递了更多道不明的情绪。

谢谢你曾经无差别释放的好意。

盛予白的灵魂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