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奈音被从禄町阁里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饿得眼冒金星,双手也疼得仿佛不属于自己,像具游尸一样往饭堂的方向走去。
由于太晚,饭堂内只剩下几个冷掉的馍馍头,奈音手上拿着一个,怀里揣了两个,蹲在走廊边愤怒地啃,仿佛嘴里的馍馍头是童磨。
啃到一半,她被噎得翻白眼,费了一番功夫,才避免了被馒头噎死的死法。
要是因为被噎死从而回档,也太可笑了吧。
味如嚼蜡地啃完三个馒头,奈音往回走去,绕了一段路后,突然察觉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迷路了。
作为一个在游戏大世界跑图数十遍都记不住地图的路痴,奈音绝望地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感觉。
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干什么?
夜晚的山是很安静的,建在山顶的极乐教远离市集和居民区的人声,白天还好,每当晚上,万籁俱寂,更何况教内明文规定太阳下山后三刻时禁止出门,吃完晚饭后,教中人都早早回到了住所,闭门不出,此时此刻,整个极乐教内还在外面游荡的人,只剩下奈音一个。
晚上降温厉害,奈音抱着胳膊,打了个寒噤。
她小心翼翼地走在木质的长廊上,脚步发出笃笃的回声,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暗红的灯笼,昏沉的光像搅不开的血,随风缓缓飘动,看得她心底发毛。
回去的路……到底在哪啊?
连个指示牌都没有。
她不会一整夜都回不去吧。
不要啊。
影子缓缓经过拐角,颤动扭曲,奈音抱着自己,紧张地往前走。
这一段路的灯笼并没有完全亮,像鬼眼闪烁,白日慈眉善目的神像此刻隐入黑暗,不时浮现的微笑阴森而诡谲,那一双双眼珠仿佛点血般活了过来,无意间对视上的奈音心脏狂跳,埋头狂奔。
阴暗的走廊上,回荡起急促激烈的脚步声。
灯笼轻轻晃动,暗红的绸布随风飘扬,黑暗的最深处,隐约掠过鬼魅般的影子。
……
“小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乱跑啊?”
远远地,走廊的那一头传来年迈的人声,一道佝偻的人形提着暗红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咳嗽。
奈音心中一喜,加快步伐:“婆婆,我迷路了,您能不能——”
后面的话堵在喉腔里。
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走廊尽头,面上的皮肤如滴蜡般融化,干瘪的眼窝内,两颗浑浊的眼珠像融化的糖豆般掉了下来。
她咧开龟裂的嘴唇,问:“小姑娘,请问你有看见我的眼睛吗?”
恐惧攫住了奈音的心神,她身体发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一只被逼至猎人陷阱的兔子,只能发出微弱的低泣声。
救命。
救命。
救救她。
老人用力地咳嗽,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像刮花的蜡油般卷曲,松弛的眼皮下,两个漆黑的空洞直直望着对面的少女。
耳朵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
“小姑娘,请问你有看见我的耳朵吗?”
老人慢吞吞地上前,越来越多的东西从她的身上掉下,她的形容已经不似人类,皱巴巴的脸如同长满虫洞的树皮。
灯笼滚落,嘶哑的声音仿佛贴着面门响起:
“小姑娘,请问你有看见我的手吗?”
……
求生的欲望驱使着奈音迈动发软的双腿,转身狂奔。
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极度的恐惧让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逃跑,背后木屐发出的咯咯声像索命的铰链一样缠住她的脖颈,奈音头皮发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