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音发现自己正在一片看不见边界的大雾中奔跑着。
背后是数不尽的凶神恶煞的恶鬼,一边发出“你好香”的怪叫,一边追她,不管她怎么跑,那些东西都穷追不舍,面前的路也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腿越来越沉,不管怎么努力都迈不开,胸口也重得几近窒息。
奈音回过头,一张巨大的怪脸近在咫尺,她想尖叫,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喊不出,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她浑身战栗,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往地下坠落,霎时间,恐怖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
童磨蹲在奈音身前,支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少女因恐惧而格外苍白的面容,湿润的唇瓣也颤抖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做梦吗。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梦呢。
他倾身凑近,将耳朵贴近她的嘴唇。
她的气息微弱而紊乱,呓语轻得几乎只剩模糊的气音,却仍能听出深深的恐惧。
“别追我,救命,救救我,呜呜,我不好吃的……”
“好黑啊,好黑,有人吗,这里好黑……”
“救命……我跑不动了……救救我,救救我……”
声音越来越小,当他试图去听见更多的时候,忽然看到一片湿润而晶莹的东西淌过少女的眼尾,沿着面颊缓缓流下,消失于腮边。
奈音的唇颤了颤:
“家……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童磨眸中的兴味微微一僵。
家……吗。
陌生的字眼。
看着少女紧蹙的眉,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为什么在痛苦的时候,人总是想要回到那里呢……在临死之前,他们最怀念的也好像往往是家人呢。
不能理解。
童磨凑得太近,奈音在梦中胡乱抓摸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摆,而后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捏在手里,她像是感到冷,发自本能地就把他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拽,但没拉动,只能可怜地攥着他的衣角。
童磨碰了碰她眼尾的泪痕,放到唇畔,探出舌尖。
唔……
因为有情感,所以才会是又咸又苦的吗。
少女蜷着身体,头颈低垂,毫无自觉地露出腻白的皮肤,宛如一只无知柔弱的羔羊,她锁骨处未愈合的红痕触目惊心,眼圈又红又肿,衣衫也是凌乱得仿佛遭过蹂/躏一般,泛白的指尖紧揪着他的衣服,好似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唯一的浮木,无助又可怜。
童磨微微瞥下眸。
那么孱弱的生命,是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活到至今的呢?
难道一直都是寻求别人的庇护而活吗。
哈,还真是……
让人怜悯呢。
睡梦中,奈音的眉头微微舒展,又很快难受地皱起,呓语的内容发生了改变,似乎坠入了另一个梦境。
“好饿,好饿啊,好饿啊呜呜……”
“火锅……炸鸡……巧克力……冰淇淋……呜呜呜……你们在哪啊……”
“手机……呜……我的手机,我的手机,你不要走,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凑近的童磨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困惑。
手……击?那是什么?
“不要、不要……我会听话的,极限收敛,洛必达、泰勒……呜呜呜,重积分, pdx+qdy……背不动了,你们不要追我了,救命,救命,老师菜菜,捞捞,天台,怕怕……”
仿佛梦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物,奈音浑身都哆嗦起来,一边大喊着“雅蠛蝶”,一边试图往童磨的怀里钻。
他慢条斯理地将衣袖从她的嘴中抽出,无情地站起身,仍由奈音抱着自己蜷在地上,为梦中59分的高数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