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童磨听完，笑道，“小音，你真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

奈音猛地抬起头，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磕磕绊绊道：“……诶？是、是吗？”

“从没有人跟我讲这些。”童磨说，“比起教里那些人、还有日日络绎不绝前来祈祷的信徒，你更懂得「珍惜」的意义，真难得，这种品质我只在不谙世事的孩童身上见过，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很多人甚至从未拥有过它，小音的父母，一定把小音保护得很好吧。”

突然被夸，奈音有些紧张：“我爸妈，确实对我很好，我很想他们……”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那个，童磨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当上教主的呢？”

“唔……五六岁吧。”

奈音震惊，不敢置信地重复：“五、五六岁？！”

“是啊，我的父母希望我成为教主，那我就成为吧。”他笑道，“这也是我人生中为他人实现的第一个愿望哦。”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恐怕连事情都记不清吧？！就这样被推到教主的位置上……跟被推到台前的傀儡有什么区别？

日复一日地进行枯燥的仪式，念诵教义，听取信徒的愿望，忏悔，得不到那个年纪的孩童应有的乐趣，就像无心的人偶一样……不需要思想，不需要感情，只用足够美丽，圣洁，高高地坐在佛台之上，就足够了。

到底是怎样的父母才会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做出这样的事啊？

她看向童磨的视线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她一直以为这家伙是自己建了这个教派用来取乐，没想到在一切的开始，他竟然是被迫的……

“小音的腿还没好吧，一直站着不累吗？”童磨忽然偏过脸，朝她勾了勾指尖，“过来。”

奈音战战兢兢地过去了。

他用扇子点了点身边的空位，笑而不语，奈音心脏怦怦乱跳，小心地在他旁边坐下。

童磨似乎真的只是在关照她，并没有进一步过分的举动，他支着下巴，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展开又收拢，望着面前的池水，不知在想什么。

奈音悄悄打量着他的侧脸。

从这个角度看，童磨的表情似乎有些……落寞？不，应该是无聊了吧……

大概又在想一些找乐子的方式……

“小音。”他突然道，“你觉得，多数时候，真实总比虚假更好，对吗？”

奈音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童磨问这话的意图是什么。

是指这一池的假花吗？还是有话外之意……比如他教主之下恶鬼的身份，还是他那让人无法捉摸的虚伪的情感呢……

她神色纠结，一时答不上来，空气陷入短暂的凝固。

童磨回过头：“小音只需要诚实地回答「是」或「不是」就好了。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杀掉你的。”

他笑得她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冷汗涔涔，顶着巨大的压力，半晌，奈音动了动唇：“……是的。”

吐出这两个字后，她的嗓子就艰涩得说不出话来了，童磨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面前的莲花池，笑容愈盛：“小音果然是这么想的。是啊，真诚的人总比撒谎成性的人更讨人喜欢……假花虽美，但也终究比不过会凋零的真花。”

看着他面上的神情，奈音的心头腾起一阵强烈的不详感。

童磨抬起手，扇子往莲花池隔空点了点。霎时间，冰雾四起，整片池面都被笼罩其中，莲花开始变得透明、虚幻，它们化作苍白的水汽，消融于冰雾里。

奈音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那些花便如阳光下的泡沫般消散殆尽，只剩下偌大的空荡冷寂的池塘，仿佛宴会散去后杯盏狼藉的坐席。

新的踏入这里的人，再也不可能想象那片莲花池曾经引人叹为观止的风景。

童磨转过头，冲她一笑：“果然，假的始终是假的。就算全部毁掉，我好像也一点也感觉不到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