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薛锐卓清冽磁性的嗓音,像嘴里咬了颗薄荷糖,虽然清新洒脱,但绝谈不上会被酷到。
“嘶……”计老师拄着下巴歪头看他,“这个咬字。你哪儿的人啊?”
“老师我南城的。”
听声音,薛锐卓答得满是干脆爽快。
“甘州那面那个南城啊,那么远!”
没想到计老师惊讶过后反而笑起来,“那你口音就不算重,发音还蛮标准了。我有个哥们儿也是南城的,他用家乡话说flow我一个字儿都听不懂。”
“啊?……噢。”薛锐卓转了一下逻辑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本身南城话就有点混,我老家在香林,上学又是在桐坊读的,一个南城最北,一个南城最南,刚去学校我说话大家都听不太懂,就还是说标准语比较多。”
“周围没那个环境,说家乡话的机会也少,时间一久,现在跟家里打电话都有点磕磕绊绊,所以我……我应该不算典型的、一直一个地方长大的南城人。”
计老师拍拍他肩膀,“没事儿啊,你要是想当rapper,那你说不顺家乡话特色就少一截,但你现在是练习生嘛,那就无所谓~——呸呸,也不是无所谓,就是说发音还是标准点好。”
“欸,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他像是才想起正题,
“你舌头位置还是得注意点,发音发满,现在腔调的颗粒感不够。你想要韵脚说得有攻击性,就必须清晰——清晰才能带来自信,自信才有自我,你发音一混,意思就弱。”
“来,想象你是一个地痞!面前有个你看不上的人,现在就是要举起拳头吓得他缩起来,看他那小样儿,笑两声走掉——皮一点,再狠一点!”
“来,重新来——”
薛锐卓深吸一口气,专注地看着歌词纸,小小声尝试着分辨了一下平舌翘舌,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板:“好,开始。”
他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
杜雪裳就在一旁看着。
——在他看来,薛锐卓有一个非常、非常大的优点,
他不怕丢脸。
一起练习这几天,杜雪裳就没见过薛锐卓瞻前顾后的样子。
哪怕练习室里有其他人在看,哪怕认识的人、比如杜雪裳自己就在他边上,他也好像从没想过万一唱劈、万一跳舞时出糗甚至摔倒会怎样,他永远大声、永远敢试——
倒不如说犯错对他来说好像更好,被发现错误就有了改变的方向。
包括此时此刻,薛锐卓还是那么满心满意地唱着。
不怕唱不好、也没有因为担心再次发错音就不出声,而且确实顺着老师的指向在改。
明明是带一点磁性、很特色的少年嗓音,这次的听感却因为腔调改换而非常薄,薛锐卓嘴型打开,眉头夹紧,表情都显出几分皱巴巴生硬的刻薄,虽然少了之前的随性流畅,但rap的气势确实上来了。
一口气悄悄松下来,杜雪裳这才发觉刚才有根神经一直提着劲,嘴唇不由得有了一点弧度。
所有人都很端正地看着歌词纸,认真听着,倒显得自己成了上课分神的人。
计老师点点头:“有那意思了,下来多练。气质保持住,架势松下来。”
“嗯嗯,谢谢老师——”
薛锐卓终于退下来,刚下来还挺正常呢,走着走着,脸却一点点地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冲杜雪裳一头扎过来,抓着他袖口绕一大圈凑到后面,脸埋进手里,搭在他后背蝴蝶骨上,蹭得杜雪裳微微发痒。
“怎么了?”看老师没看这边,杜雪裳小声问他。
“……没有。”
杜雪裳右手翻过去戳他的腰。
薛锐卓被一戳即中,发出小声的哼唧,又躲了两下,才没办法地抬起头,露出好红的脸:“……我唱得太凶了,好像有点帅。”
“……。”
杜雪裳笑一下,冷漠地转回去,不想理他了。
又过了几个人,计老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诶,说起来检查到这里了,我听说你们这期有个同学之前就挺有名气了?是哪个啊?”
练习生们下意识地相望,最终,所有目光默契地、或明或暗地,聚集到右手边还没轮到的那支队列里,某个身影上。
现在这里的大家,说是练习生,但到底还是年纪小没出道的素人,都一身学生气;而迎着众人注视的这个男生,身形匀称标准,单看五官说不上极致出挑,但气质就是格外扎眼。
他向前平平两步,主动站了出来。
也许是有明显染烫护理痕迹的头发,也许是修得浓密整齐的眉毛,也许是在练习室明亮顶灯下、透出近乎凝胶质感的光泽皮肤,也许是没什么恳切感迷茫感的眼神。
即便此刻穿着一样简素抗造的练习服,他周身还是散发出一种镁光灯浸染过的艺人感。
“贺羿同学?是吧,”计老师确认道,语气听起来十分稀奇热络,“我记得资料好像是这个名字。你上过那个挺大的节目,叫什么来着?”
贺羿脸色一直就不是很好,但还是答道:“……《超星新世代》。”
“对对对!”计老师一拍手,清清嗓子,“也是打小入行的老前辈了吧,正好,来来来,你超个车,先来拉练一下这段,给大家打个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