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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侠以武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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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剑尖插进血肉里的感觉很黏腻。

一点红有些洁癖,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可以说,他是厌恶杀人的。

但是看到血自剑尖沁出,他又觉得有些隐秘的快慰在心底升起来。

一点红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喜欢杀人还是不喜欢,他本来没想过这些事,现在也没有想这件事。

跟着姜从容的这些时日让他体验到了一些其他的、不是杀人和血带来的快乐。

但一点红很久没有见到血了。

再见到自剑尖沁出的血,熟悉的欢愉从心底生出来。

冷碧色眼睛的杀手忽然勾了勾唇角。

一点红手中握着的剑是一把薄剑,灵活,却难以控制,但他显然对它很熟悉,熟悉到这就像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肢体一样。

杀手的手腕巧妙而灵活地转动,他的手肘以上部分则一动不动,这实在奇妙而特殊的出剑方式使他的剑快而有力,剑尖似爆裂的火花、迅疾地跃动着,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时间随月亮慢慢偏过正中,已是半个时辰过去,公孙兰的身上披的几乎成了一件血衣,她的鬓发散乱,唇色发白,眼睛却恶狠狠地亮着毒光,手里紧紧握着双剑,那剑尖却在颤抖。

“你们最好今天就杀了我公孙兰!如若有以后,我做人做鬼都不会放——!”

公孙兰知道自己今天碰上了个硬茬,估计是回不去了,咬着银牙不愿气势输人,只是狠话还没放完,被捉到她的破绽的一点红一剑横去截了尾巴。

那来势极快的剑端端停在了她的咽喉处。

“……”公孙兰怔怔地看着丝毫不动的剑尖,目光顺着剑缓缓移到了那杀手脸上。

一点红心情其实不错。

但他惯常一副棺材脸。

所以公孙兰什么也没看出来。

杀手趁着公孙兰怔住的空挡先点了她的穴,然后又缴了她的双剑,最后收起自己的薄剑,转身,目光对上笑眯眯的姜从容,淡淡道:“不是要问她事情?”

“小红真好!”姜从容对一点红还记得他要问事情有些意外,但反应一秒之后非常上道儿地立刻夸人:“剑法学的怎么样?”

一点红对姜从容的夸赞已经免疫,毕竟很少人会因为别人多吃了一口饭就开口夸人……但是他的下一句话让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有点迟疑地开口:“……学到了。”

“那挺好。”姜从容没管他奇怪的表情,自顾自点点头,从小板凳上起身,又凑近看了看自爆姓名的公孙兰身边的气。

浓重的黑色,里面夹杂着不少猩红。

“我什么都不会说。”公孙兰大概能猜到这个青年想问什么——无非是关于红鞋子的事。

她们八个姐妹已经义结金兰,她永远不会透露红鞋子相关的事。

公孙兰打定了主意不开口,只是姜从容没想过问这个。

他不在意公孙兰抗拒的话,只问:“你为什么要在月圆夜出来卖毒栗子?”

公孙兰着实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娇美的脸庞像是瞬间绽满了春花,吐出来的话却和她的脸相去甚远:“因为,我想杀人。”

这个美人慢慢抬头看向清远的明月,悠然道:“每到月圆,我便想杀人。”

“好,”他的声音里有种公事公办的感觉:“你一直在放任这种欲/望吗?”

公孙兰却不再说话了。

看她装熊姥姥的熟练样子,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没错。

姜从容等了一会儿,又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过吗?”

“或者说,你觉得现在的你有需要改变的地方吗?”

……

一般而言,姜从容判定的标准和红气判定标准不一样,但姜从容判定出来的身上绝对会缠着红色的气。

只是武侠小世界与其他世界不一样,因为“侠以武犯禁”,所以标准要适当改变一下。

譬如,允许杀人,但不能以杀人为乐,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以杀人为乐。

当然,最好也不要踩碎别人的善心,消磨了人世的善之后小世界发展起来会困难很多。

“还是小红好啊。”姜从容叹了口气,旁边抱剑站着的一点红一动不动,很是冷漠地说:“我不捡栗子。”

姜从容:“……?”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人呐!”弯腰捡起一颗栗子的青年嘀嘀咕咕:“你现在应该巩固一下自己,我什么时候叫你一起捡栗子了?”

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栗子终于被捡完了,但接下来还是不能睡。

姜从容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用一片灰布包住这些栗子,想了想忽然又高兴起来,轻快道:“走吧小红,上楼睡觉,明天找个人问问哪里有个乱葬岗之类的地方可以处理这些东西。”

说着,他又弯腰拎起一双绣着猫头鹰的红绣鞋,就这样一手栗子一手鞋子进了客栈。

这两样自然是公孙兰被化尸水化掉的遗物,要一点红说,其实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这镇上的人又不是傻的——他跟着姜从容进门之前扭头扫了一圈,基本能确定至少二十个人看完了这场戏。

既然都看到了也知道了,谁敢捡那栗子吃?还有那双红绣鞋,用绿琉璃作眼睛的猫头鹰明晃晃地伏在绣花鞋上,只要不瞎,就知道这大概是哪一个组织的标志,因为贪欲给自己招来祸患也是活该。

他出师之后就没干过这种处理尸体和遗物的杂活,跟着姜从容一个月倒是又开始做了。

嘎吱一声,门关上,熙熙索索的一阵声音之后,这条街才真正沉浸在了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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