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理诊室。
星乙向心理师倾诉近期的心情变化。
她听从了心理师的建议,开始写日记。
她要把所有困在心里的疑问写下来。
后来,质问的言辞中慢慢出现了另外一种心情:
盆栽里玫瑰又多了个花骨朵;
楼下老奶奶养了只很可爱的狗;
和母亲去公园散步时碰见拉小提琴的老爷爷……
她观察、收集那些不经意的微小的快乐,再用文字加以延续。
在心理师的疏导下,她慢慢释怀了,接受了已经发生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想不起来的无力。
当初她和母亲刚来英国时,便换了手机号码,剪短了头发。
她有意抹掉旧的痕迹,以为过去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
越是刻意忘记,越是记得清楚。
她听过类似的话。
有些事没办法忘记,那就放在心里。
过去的一切,自有时间安排。
她不再刻意提醒自己去记住什么,也不会再刻意让自己忘记什么。
心理师说,这是最后一次聊天了。
她已经不需要疏导了,她可以自己面对一切。
星乙走出聊天室,长长舒了口气:
“我们去吃东西吧?”
烦恼说出去了,肚子开始饿了。
“想吃什么?今天妈妈请客。”
每次心理辅导结束后,程壹曼不会主动询问聊天情况。
如果星乙想说,她会认真倾听;
如果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多问。
“嗯……”星乙低眸一想,再抬头,眼神熠熠,“我想吃玫瑰香草巴斯克!”
程壹曼点头:“一听这么美丽的名字,就觉得很好吃。”
“我不会告诉你它有多好吃……只有你亲自尝尝,就知道了!”
星乙挽上母亲的胳膊,走出诊所。
以后她都不用再来这里了。
她感谢心理师的鼓励,感谢父母的陪伴。
她感谢今天天气放晴得刚好,感谢街角传来的音乐,感谢迎面的微笑……感谢世间所有的善良!
最重要的是,她感谢自己,感谢自己还活着,还能接收一切美好与祝福。
*
餐厅里几乎满座。
大家默默享受舌尖上的美味。
等侍者端上甜品,星乙搓搓手,咽下口水。
她小心挖下一勺,递到母亲嘴边:“第一口给我亲爱的曼曼女士!”
程壹曼凑近,收下女儿的好意:“谢谢。”
咬下焦香微脆的蛋糕外层,松软细腻的芝士瞬间侵占整个口腔。
香草的清新巧妙中和了焦糖的甜,不腻。
星乙目光炯炯:“怎么样?是你喜欢的口味么?”
“我女儿喂的,就是好吃!”
说话的气息依稀带着玫瑰花香。
星乙等不及也尝了一口。
个中滋味瞬间融合,回味无穷。
她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放光的眼眸里流溢着知足。
“我要变成一朵玫瑰花了!”
那一抹花香在心底里飘溢,荡漾出层层舒心。
程壹曼看着女儿,眼尾化开一抹温柔笑意:
“美食真的可以带来好心情。”
“是呀。”星乙开心得轻轻晃着脑袋,就像一只要翩翩起舞的彩蝶。
瞥到餐厅正中央放了一架钢琴,她一时兴起,想弹一曲。
得到老板许可后,她拉开琴凳坐下,打开琴盖。
很久没有练习了……
她深呼吸一口,双手放在钢琴键上。
一首《月光》缓缓流动,黑白键之间,轻柔的律动娓娓入耳。
程壹曼右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左手轻轻拍着大腿,附和钢琴的节奏。
用餐的客人闻声抬头看去。
伴随清越的钢琴声,听觉与味蕾一同达到满足。
旋律临近结尾,一陌生男人靠近,询问是否可以联弹一曲。
程壹曼起身,想上前替女儿解围。
却看见星乙朝男人点了点头。
记得她们刚来这儿的时候,星乙赖在她的身边,不肯离开她半步,对所有陌生男人更是怀着抵触的心理。
如今,她又可以独立面对了。
看来这段时间的心理疏导起作用了。
星乙往旁边挪了挪,男人坐下来,两人交流了几句,便开始四手联弹。
程壹曼重新坐下来,上半身不自觉往前倾,仿佛随时要冲出去保护女儿。
她眼眶潮润,欣慰地看着正中央的星乙,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