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老宅,客厅里。
裴琬真和许婵娟坐在沙发上聊着X·Haris新一季即将面世的成衣系列。
这是许婵娟负责的春夏季预告新品。
说是负责,其实都是她手底下的人在忙活。
在公司,她空有头衔,许多活动项目由副总监在跟进把控,她只需要过目一下,以总监的身份签字即可。
许婵娟自知,当初父亲给她这个服装设计总监当当,其实就是给她消遣的,并没有寄予多大的期望。
正因为父亲对她没有期望,她才更想着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一点也不比哥哥差。
去年,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参与秋冬高级成衣设计。
在保留传统简约的同时,她大胆使用了鲜艳的色彩。
那一次全新的设计,外界评价褒贬不一。
大多数人说这毁了X·Haris一直以来优雅经典的风格,太显廉价;
极少部分人则认为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创新,是时尚的更迭。
在好坏一番争论中,许婵娟更在意父亲的评价。
不过许爸对这一季新设计并不留心,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场秀注定会失败。
相比于事业上的作为,他更希望女儿能寻个般配的门户,比如颜家,通过联姻让许颜两家强强两手。
许婵娟当然明白父亲的心思,所以那天饭桌上,父亲直言可以不顾仪式如何,也要让她和颜清昱先完成订婚。
可惜的是,他的算盘没能如愿。
许婵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但难过还是占据上风,因为她被颜清昱拒绝了。
失去了与颜家联姻的机会,她似乎也在父亲眼里失去了价值。
许婵娟看着图纸发起了呆,直到一股刺激的木头味溜进鼻腔,她轻轻蹙眉,不敢大口呼吸。
“太太,您的汤好了。”
用人端来一碗黄得发黑的汤药。
“谢谢王姨。”光是闻到这味道,裴琬真胃里反射性地涌上一阵恶心。
她没办法拒绝。
自从流产后,她就不得不靠这些汤汤药药来调理身体。
为了尽早给许家添个一儿半女,她强压喉头窜上的恶心,捏着鼻子趁热一口接一口。
许婵娟拿起杂志,遮住下半张脸,看着她“受罪”。
等裴喝完之后,用人麻利地收拾好汤碗。
对于这位许太太的体质,大家有目共睹。
不论什么时候,裴琬真都是一身长袖长裤,即使在家里,她也极少露胳膊露腿。
这样严实的包裹,大家不理解,只能把这归于她的体质实在太弱了,连风也不禁吹。
“嫂子,你这药还要喝多久?”在许婵娟印象里,她好像天天都在喝药。
裴琬真也不知道还要调理多久,或许等她怀上了,就可以不喝了。
许亦天到家的时候,身上还残留着酒局上的香水味,有意无意地提醒他,今晚的聚会好不快乐——饭桌上的红酒,好喝;饭桌下的女人,听话。
裴琬真已经习惯了在许亦天身上闻到各种不属于他的味道。
一般情况下,他在外面满足了,回家后就不会在她身上讨要了。
“回来了。”裴琬真把他脱下的外套挂起来。
她一走过来,空气中苦涩难闻的汤药味也跟着跑过来。
许亦天闻着这味难受,不肯正眼瞧她一眼。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里,看见妹妹也在:
“婵娟,你这几天去找颜清昱了么?”
“没有。怎么了?”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去了昌城?”
“我不知道。”许婵娟两手一摊,自欺,“工作上的事,我不感兴趣。”
不是她没有兴趣,而是颜清昱对她不感兴趣。
自从颜清昱在饭桌上当着两家人的面拒绝了订婚,后来又在生日舞会上说的那么明确。
她要是再死皮赖脸缠着他,也太没面子了!
许亦天不再藏着掖着,直言:“他去找星乙了。”
许婵娟猛然抬眸,随后恢复平静:“她是颜酒店的颜代言人,无非是说一些工作上的事。”
“你就不怕他们俩在工作中看对眼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许婵娟说得轻松,语气里却流露出不甘。
“怎么没有关系?”许亦天难得这么上心妹妹的终身大事,“颜清昱只是说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又不是说一辈子都不结了。”
“你呢,就应该多主动主动,现在女追男的一抓一大把,你要是不主动一点,怕是只能捡别人剩的。”
许婵娟揉了揉右耳,觉得这话刺耳,但她不得不承认,理是这么个理。
*
卧室里。
裴琬真脱下睡衣。
胸前、后背、大腿上的红印渐渐消退。
但肚子上的两个疤痕永远也消不下去。
那是被许亦天用蜡烛烫伤的。
当初他说尽好言好语,想让她一起尝试不一样的快乐。
磨不过他的死缠烂打,裴琬真听了他的话,配合他的喜好。
一开始的简单手法,她还能接受,到后来他的花样越来越多。
幸好,现在一家人住在一起,他还不至于做出更过分的事。
许亦天本来打算另外买栋别墅,和她搬出去住。
此议一提,许爸坚决不同意。他说婵娟迟早要嫁出去,到时候空着这么大的房子,他一个人住着也是浪费。
于是一家人还是住在一起,至少在许婵娟出嫁前,大家仍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既然我们准备要孩子,你是不是也该少喝点酒?”裴琬真的请求小心翼翼。
“是你身体太差,关我喝酒有什么关系。”
“可是医生说,酒精会影响精子质量,增加流产的风险……”
许亦天抢过话:“你自己生不出来,别赖在我身上!”
单凭一条“不能生育”,裴琬真知道自己在许亦天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讲究门当户对原则,能与许家联姻的裴琬真原本也是名门千金。
然而,企业遭人算计,生意惨淡,终于破产,从此裴家一蹶不振。
本来一场好好的资源交换,变成了许家对裴家单方面的帮助,以致后来许家人一提到这件事,隐形的怒火炮弹总会集中在裴琬真身上。
尽管在许家过得不快乐,裴琬真也不敢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