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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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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生活让江向晚觉得仿佛回到了搬砖的那几年,可不同的是得到的幸福感却有着极大的差距。

就比如眼下将至饭点,江向晚便又提着一篮子的饭菜与颜老前去地里,赶到那时正瞧见李大的媳妇牵着他四岁多的儿子在地里与李大交谈。

想来说话的内容似乎不太好,就连李大憨厚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不安,尤其是李大在看见自己来之后,强行扯出的笑意更是让江向晚深信不疑。

所以江向晚便趁着拿饭菜的工夫小声问李大媳妇,“发生什么事了?”

李大媳妇对于眼前这位投奔颜老的亲戚印象很好,单就是她送给儿子的香囊,自己想尽各种法子愣是现在都没到手。

一说及那件事情,李大媳妇免不了哀叹几声才开口说话,语气中充斥着埋怨,“还不是来村里施粥那几人,原本觉得他们与之前那伙人不同,可今日他们竟然打算给我们编户,这种事情哪能干,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嘛!”

就当江向晚还在纠结编户是不是类似于登记人口时,就见颜老在身旁坐下。

“依南晟律,二十一为丁,五十八为老,李大今年正巧二十一,他们会有顾虑也实属正常。”

说完见江向晚一脸懵的神态,颜老又说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起初百姓咬咬牙也都还能过去,可在第二年依旧出现灾荒后,有些人只能背井离乡寻找出路,可这往往又有几人能全须全尾回来。”

江向晚没做声,只是随着颜老的声音一同走进他的记忆长河里。

“有些人家则是在权衡之下,只能把自己的土地交给免税、免役的那些人,而自己则成为他们家的佃农,虽是无奈之举,可总归一家人在一起,也能有个盼头……”

随着颜老的视线,江向晚看向李大一家三口,据颜老所说,李大的父母亲在头一年的灾荒便撒手人寰。

那时三个兄弟中李大十九,李二十六,李三也才十岁,李大不忍心在自己走后将所有的担子压在兄弟身上,本想上交土地当个佃农。

可兄弟们不让,只能抽签决定,不料三人抽签的结果却是李二……

说到此处时,江向晚瞧见李大趁着娘俩不注意时给自己盛了碗粥一饮而尽,内心暗忖不对。

“可半年未过,噩耗降临,那日从太阳高悬,又到月光满地,李大差点没昏倒在那,所幸找到了李二的尸体,我去瞧过一眼……可惜这孩子了,若非遇到荒年说不准还是个埋头啃书的书呆子。”

说到此处,江向晚忍不住问,“那李大和李三,他们二人可认字?”

颜老似是知道江向晚的意思,叹了口气,“李二虽是个书呆子,但他却比李大他们二人的心思活泛,我曾问过抽签是谁提出的,兄弟二人都说是李二。”

虽不知抽签的具体操作,但江向晚却似乎能想到那时李二瞒着兄弟二人做出的手脚。

可他知道自己会再也回不来吗?

知道这些情况后,江向晚开口,“所以,李大他们不想上报,是为了减少家中的负担,否则一旦上报,到了规定日子就会上缴粮食、布匹,甚至还要服徭役?”

“没错。”

“但……”刚说出一个字,就听见前方李大媳妇连声惊呼孩他爹,孩他爹,随之还有孩童逐渐无助的哭泣声。

江向晚跑上前只见李大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旁还有洒在地上的一碗米汤,可转眼间便在这黄土地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快,快将人搬到树荫下。”说罢,颜老也赶过来帮忙,三人竭尽全力才将李大搬到刚才休息的地方。

见李大媳妇掐人中的熟练动作,便知眼下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可看着李大媳妇止不住颤抖的右手,江向晚脑子里冒出司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可翻找了身上所有口袋,才发觉出门前自己将饴糖放到桌子上了。

“喏,用这个。”

望着颜老手心里的饴糖,江向晚才知道原来那日对方并未吃下,只是为了让自己和李大安心挑选。

江向晚结果饴糖,将纸撕开随后放进碗里,拿起水壶又倒了点热水进去,用筷子搅拌加速其溶解。

站在一旁的颜老看着江向晚的举动,眼神中满是欣慰,所幸李大在这碗糖水的喂服下很快就苏醒了过来。

“你说你,省那点做什么,今日要不是颜老和六娘子,你让我们娘俩可怎么办。”李大媳妇一边哭着埋怨,一边查看李大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李大也自知今日是吓到了他们娘俩,所以只能用拍背的方式来安慰扑进怀里的二人。

半柱香后,当李大安慰好二人才终于有机会起身道谢,“多谢颜老,多谢六娘子。”

颜老摆摆手,示意李大不要放在心上,而江向晚刚要开口,突然觉得手心里的糖纸有些不对,而与其说是糖纸,倒不如说那只是一片被掰开的荷叶。

江向晚曾进过颜老的屋子,靠在墙边的书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但见对方并无异样,又觉得许是自己想得太多。

在面对村民们的拒绝,甚至连几人亲自施粥都表现出抗拒之意时,谢淮竹才真正面临来洛州后的第一个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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