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狂妄之语若是放在公堂内的任何一人身上都会显得突兀,但唯有作为跟随太祖一同打拼的冷家,作为其后人的冷远山,他有这番气魄,也有这份骄傲。
就在此时,公堂外传来一阵咳嗽声,竟是许久不曾上朝的荣洛,而他本人的气色并不算太好,甚至可以说是差极了。
见荣洛这般,昭文帝撇开视线,当做没看到。
开口前荣洛再次掩口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冷远山,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会有今日局面,所以才会连自己的堂妹也不曾放过,派人将其活活烧起!”
“荣兄这是何出此言,清云一家不幸遇难,我也很痛心,可你也不能将天灾算在我的头上。”冷远山绷着一张脸,目光依旧未动。
荣洛自是知道冷远山不见棺材不掉泪,所以在听完他那番胡言乱语后,行礼对屏风后的昭文帝道,“圣上,贾舟正在堂外等候。”
听到贾舟的名字时,冷远山嘴角未动,就连身旁有人跪下都不曾施舍一个视线。
“草民贾舟见过各位上官,见过圣上。”
不等人开口问询,荣洛硬是压下咳嗽之意,语气加快,“贾舟,将你求见我时说的那番话,再重复一遍。”
话落,贾舟先是对荣洛虚行一礼,随后便道,“草民贾舟,表面上是客栈掌柜的,实则受冷远山差遣,先前在苏公一案说的所有说辞也都是受他指使,目的就是为了将所有事情都推给苏公。”
说道此处,贾舟断断续续小声啜泣,被黄世业提醒说重点后,才抹了一把眼泪直起身子回话。
“半月前当冷清云意外出现在皇城后,冷侍中曾命令草民将其秘密杀害,可当草民犹豫许久出现在冷清云的住所时,发现那里早已火势冲天,任务未完成,草民不敢回去复命,离开之际意外发现了此物。”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上面明晃晃刻着一个冷字,“这枚令牌草民曾见过一位叫申明的人佩戴过。”
似乎是怕别人不知道申明是谁,在胥吏接过令牌后,贾舟又解释了一番,“此人是江湖中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只听命于他们的首领,院主一人。”
此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猜测,那就是这位院主,说不定就是冷远山。
可冷远山清楚,这才是今日实实切切的栽赃陷害,他要是有这种势力在手,哪还会在那个人动手时毫无还手之力。
说起申明,冷远山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是何时离开的,就连当日对方登门说出自己的来意,自己竟也没有产生丝毫怀疑。
被人欺骗的感觉在此时才后知后觉,可眼下冷远山只有不紧不慢地做出应对,以防落入那些人挖好的陷阱。
“我是雇佣过一个叫做申明的人,可那是因为此前行知在夜间遇袭,难不成作为父亲,我连担忧小儿安危的心情都不能有?”
说及此事,褚敬眼神晦暗不明,那件事情发生后,他就有所怀疑,但在三郎坦然说出事情的大概后,一向以规矩为准的他也觉得此事干得不错。
事情的发展好似陷入了僵局,如今对冷远山的指控都源于那白纸黑字,而唯一的人证贾舟也似乎起不了太大作用。
一件事情的起因无外乎目的、过程、结果,而眼下旧事重提的人口贩卖,在苏明一案中还未审出个结果,便以苏明自戕搁置至此,再次重提后却又始终缺少目的二字。
所有人都想不通作为一国重臣,为何要做出贩卖人口的这种勾当,每一次的缘由推理最后都走向一个死胡同。
而在接下来的审问中,冷远山更是冷静自持,对答如流,好似他只是这件事情的看客,一五一十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眼见荣洛等人的表情越发凝固,冷远山拖长了语调,“不知各位可还有什么疑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放在屏风后的那个人,但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背影。
“各位,冷某可能回府?”说话的语气尽显得意,仿佛在那刹那间撕下了伪善的脸皮。
见无人搭理自己,冷远山径直走到郑易初身旁,贴面小声提醒,“看来当初果真是你放走了江向寒。”
说完脚步一抬向院里走去,好似笃定了郑易初不会拦住自己。
“郑郎中!”
换下便服的昭文帝在马公公的陪同下向沈柠殿中走去,过去的路上难免提起方才之事。
“庆典那里准备的如何?可有何处不妥?”
眼珠转了几圈,马余庆才斟酌回道,“回圣上的话,奴前不久瞧见过他们演练时的场景。”
过了几息后才继续说道,“有些地方还是需要练练,毕竟都是从四面八方找来的角儿,都有点各自的想法,但目的都是好的,一切都为了能在皇子满月时呈现出最佳的表演不是。”
直到进入沈柠殿内,昭文帝都未再与马余庆商讨过满月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