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云深,显然也知道他知道了一切。否则,他不会去打听大火的事,不会在那天仓惶离去。
现在这场沉默,是什么?是猫捉老鼠的戏耍?是等待他自投罗网的耐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可怕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醉感到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围墙正在四周悄然合拢。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感。
他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箱里的昆虫,明明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却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操纵一切的手,缓缓逼近。
图书馆的安静不再令人安心,反而充满了无声的压迫。每一本书架后的阴影,都仿佛藏着顾云深沉静而洞悉一切的目光。
他不敢再待下去。
提前请了假,林醉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图书馆。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傍晚的寒风吹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只有从骨头缝里渗出的森然寒意。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他不敢回头,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终于捱到公寓楼下,他几乎是冲进楼道,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回那个虽然同样被侵占、但至少四壁可见的狭小空间。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浓烈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林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顾云深就坐在那圈光晕里。
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身形融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似乎已经坐了许久。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同经过精准校准的箭矢,穿透昏暗的光线,牢牢钉在僵在门口的林醉脸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没有了之前的愠怒、失控,甚至没有了那偶尔流露的、令人心慌的复杂情绪。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仿佛暴风眼中心,死寂,却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他静静地看着林醉,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才极其缓慢地,将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瞬间的神情。
“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林醉紧绷到极致的神线上。
林醉站在门口,手脚冰凉,动弹不得,仿佛被那冰冷的视线钉在了原地。
无形的围城,已然合拢。
而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