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斗星话音落下,屋内寂静无声。
范丛裕先是双目圆瞪,随后脸色青白。
这还没完,晏斗星在众人惊讶中又道:“你们想功高盖主?还是想造反。”
“住嘴。”范丛裕怒吼道,便是经历无数沉沦,此刻,腿也禁不住酸软。
室内片刻安静,晏适重最先开口,丢下一句话表明自己立场,“我同意捐款,但不同意朝廷需要多少,给多少。”
“你想被商会除名吗?”
“那便除名。”晏适重给晏斗星示意,两人一前一后离去。
出去后,晏适重狠狠瞪了她一眼,“下次不许。”
晏斗星嬉皮笑脸,“知道的,爹。”
“去书院?”
“嗯”
-
范家
范丛裕是被人搀扶着回去。
范煜山正巧出门,见状大惊失色,“爹,你怎么了。”
小厮说道:“快让老爷进去坐会,他被晏家大姑娘给气到了。”
范煜山赶紧跟小厮一起,把范丛裕扶进前厅休息。
丫鬟过去给他倒茶,小厮去喊大夫。
范煜山气得火冒三丈,“爹,晏斗星怎么把您给气到了,看我回头不好好教训教训他。”
范丛裕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教训他,你这个草包还想教训人家。”
范煜山娘这时候也赶过来,听到这话立马接话道:“老爷,她是不是因为婚事不平,所以才找时间气你,你也不能把怨气洒在儿子身上啊。”
“你这草包儿子哪里配得上人家,人家现在是我们范家恩人,以后,对她敬着点。”
*
晏斗星先去的览春书院,发现他们已经走了,于是便让车夫直接送她到这里。
她没有停在救济棚附近,隔了一段路,再走路过来。
杂草丛生的不远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正在跟一名女子攀谈。
女子衣着不俗,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姑娘。
上阳城水患,不少富贵人家为了表达自己的善举,会带着家人或者下人来捐献点物资。
很明显,这位姑娘应该就是跟大人过来,看到司延华貌美,故意找借口上前攀谈。
哼,招蜂引蝶!
晏斗星没有过去打招呼,而是加入队伍做事。
事情不多,都是一些小事,她还有间隙去看不远处的两位。
他们好像相谈甚欢,女子言笑晏晏,司延华目视着她,时不时点头。
好啊,还真以为他是不近女色的,呵,人家这么明显,他还一点都不推脱。
对比他们初时的,好像跟她多说一句话都艰难。
感受到对方的头往这边移过来,晏斗星立马转过头去,低头干活。
过了好久,这个好久晏斗星没有计算,而是估计,他们聊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干完很多活。
搬凳子啊,拿个东西啥的。
司延华到底知不知道他过来是干活的,而不是谈情说爱的。
晏斗星忍不住,又往那边看去,哦嚯,两人聊得还笑了。
另一边,早在晏斗星到达时司延华就看到了。
“我去干活了,以后再聊。”
“这么多年没见,还没说几句就走?”高青乐敏锐地往周围看去,与之前不一样,有位女子,穿着司延华同样的服饰,应该是一个学院的学生。
也是奇怪,父皇继位后,虽说没有明令禁止女儿家上学,但大家心知肚明,基本上没有女子入学,她是何人,竟然在书院读书。
司延华还没开口,高青乐打趣道:“怎么,看到心仪女子来了,忍不住?”
司延华眉心一拧,仿佛对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五公主还请慎言。”
“好好好,我慎言,对了,你真准备科考?”
“自然。”
“我记得叔叔希望你能做个平凡人。”
“家仇未报,怎能苟且。”
一阵沉默后,高青乐笑道:“好了,好不容易见到,不说这么沉重的事情,你家在哪,改天我登门拜访,看看婶婶。”
“五公主身份特殊,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算了吧。”
司延华感受到一股浓烈的目光,他找寻过去,晏斗星正在低头,忽然他就笑了,她还真是!
高青乐也跟着看去,再回过头,“还以为是你的心仪女子,原来是两情相愿呐。”
“五公主。”
“难道不是?我们才说几会子话,她都看多少次了,恨不得眼珠子都盯在我们身上。”
司延华低眉浅笑,“她就是那样。”
“哪样啊?”高青乐歪着脑袋,头发上珠串全都到斜到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看着对方。
司延华沉默,她继续道:“看来是喜欢人家了,那快去哄哄,晚点人家就不理你了。”
司延华:“家仇未报,不该有儿女情长。”
高青乐笑容收敛些,“如果永远报不了呢?而且叔叔只希望你跟婶婶健康地活着,不是吗?”
“五公主,你对我们有恩,有需要我一定为你赴汤蹈火,但,报仇这事还是不要劝我。”
“我不是劝你,我是担心,万一找不到呢?难道一辈子都要耗在仇恨上吗?”
“你知道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五公主,我还有事,你自便。”
还不等高青乐应声,司延华抬腿就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高青乐恰巧注意到晏斗星真跟一位相貌俱佳的男子说话。
“你怎么会来?”晏斗星问。
秦方示回道:“朝廷送来一些物资,我们夫子带着我们送过来。”
“朝廷的人到了?这么快。”
“没有到,但物资先来。”
“要不要帮忙?”说这话的是司延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晏斗星睨他一眼,转头继续对秦方示说,“那你先忙,有需要帮忙的先喊我。”
秦方示离开后,晏斗星低头继续干活,司延华跟在后面,中途尝试开口跟她聊天,都被无视了。
半晌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黏黏,生我气了?”
“我生什么气?”
“你,你气我,”司延华脸色通红,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跟别的女子说话。”
晏斗星把手里的抹布一甩,转头道:“你知道你还说?”
“那是礼节。”
“我不喜欢,勾三搭四,招蜂引蝶。”
司延华哪里被人这样说过,还是如此孟浪的话,脸上的红晕沿到脖子上,把喉结衬地分明。
晏斗星躲开他那张脸,闷闷地说道:“下次去你家,你给我做好吃的。”
司延华神色温柔地嗯了声。
没几天,朝廷的粮食银子陆续到达,当地富商也捐赠不少,官府很快找齐人手,览春书院的学生不用再去帮忙。
三皇子跟钦差看到灾民惨状,立马上报朝廷具体情况。
皇帝很快下发旨意,免除灾民一年的赋税。
十几天过去,灾民差不多安置妥当,后面是屋子修葺事宜。
太阳热烈洒在空中,平等地热着每个人。
览春书院的知了一早就开始叫,好在大树下屋子都是阴凉的,倒也不让人烦躁。
学生们无精打采拿着书本,等着夫子进来,再摇头晃脑读着。
但这次,不仅夫子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相貌秀丽的女子。
晏斗星一下子认出来,她不就是那天跟司延华攀谈的女子吗?
她怎么到这里来?
很快,疑惑被夫子解开。
“大家安静。”
等底下学生安静下来后,夫子才继续道:“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钦差大人家的姑娘高青乐,她听闻我们览春书院有女子入读,心生好奇,便也想在我们书院游学一段时日。”
高青乐往前一步,笑着与大家打招呼。
“这段时日就麻烦大家了。”
底下翁声议论,晏斗星往后瞥了一眼,见司延华冥思的样子,心情稍稍好点。
这时夫子问高乐青,“我把你安排在第四排,跟司延华同学坐一起怎么样?他的学问是最好的。”
夫子一说话,司延华身边的同桌已经开始着手整理自己的东西。
高青乐还没说话,晏斗星直接道:“夫子,凭什么她就能跟学问最好的同学坐一起,对我,还有其他同学不公平。”
高青乐道:“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你一天我一天?”
晏斗星:......
夫子问:“延华,你怎么看?”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司延华身上。
司延华眼神平静,“不如女子跟女子一起坐。”
这下子,晏斗星跟高青乐默契地凝视着他,司延华一梗,这方法难道不好。
夫子也觉得可行,立马让她们坐一起,说是女子之间更容易有话聊。
高青乐走过来,跟晏斗星打了声招呼。
晏斗星不想理,可到底人家也没做什么事,没必要有敌意,于是,她也假装没有小心思,笑着同她打招呼。
她已经做好跟她和睦相处的准备,但奈何对方好像并没有这个想法。
高青乐后面没再跟晏斗星说话,晏斗星主动找她,她都爱答不理。
她倒是很喜欢跟司延华说话,有什么事,都转过身问司延华。、
从书院大小,平日里上课时间等等,到了中午,她也是邀请司延华。
“明叙,我对这边不熟悉,中午你带我去食堂用餐。”
司延华什么表情,晏斗星看不到,但很快听到他的喊声。
“晏姑娘”
等晏斗星把身子转过来后,他说道:“晏姑娘,中午一起去吃午饭?”
呵,原来还真没拒绝她,最后一丝希望被打破。
“不去。”她扭过头,一句都不想多说。
司延华跟高青乐还是走了,晏斗星气得跺脚,一下子没有食欲。
学堂的人走得差不多,忽然她听到一阵脚步声,最后停在她身侧。
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是范煜山。
“还不去吃饭?再不去,饭菜都没了。”
“跟你没关系。”
“要不要我帮你打一份?正好我也过去吃。”范煜山说话间并不敢看晏斗星。
晏斗星疑惑地抬起头:又在打什么馊主意,也好,正愁没地方出气呢,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