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雪闹了好大一通,扑完齐韵又在旁边草地上打滚儿,但又十分注意力道角度,等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后,蹲在地上傲娇舔爪洗脸时,齐韵手里举着的人参连片茎叶都没折损。
齐韵看着渐渐明亮起来的上空,正要起身,却觉得面颊一凉,伸手去捕捉时,片片雪花一齐飘来。
下雪了。
她没有见过雪,但是有听她的娘亲提到过。
娘亲说,小的时候最喜欢冬天,会和小朋友们打雪仗,堆雪人,即使手套结冰湿透,脸颊冻得像红苹果,也不肯回到温暖的屋子里。
雪花如鹅毛飘落,不多时疾风起,更密集的雪片却更加快速地落到地上,树上,前一片还没有消融,第二片第三片便覆盖其上,很快便有积雪了。
要说来到九栩山,对幻雪来说是通体舒畅,可如果是下了雪的九栩山,幻雪觉得自己分明就是回到了故乡。
他猛地冲出百米之远,又猛地跑回来,来回几趟,身上都沾满了枝叶和刺球。
他突然不太开心起来。
看向齐韵,发现她好像也不太开心,就连凤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核桃里出来,抱膝坐在树根旁,仰着头看向天空。
凤声曾是陈国公主,陈国在北方,冬天时会有大雪漫天,银装素裹的景色。
她身份尊贵,能肆意走遍人间的每一个角落,可如今却因为惧怕阳光,只能躲在大树之下。
喧闹之后的安静有种魔力,能让人听见原本听不到的声响。
齐韵本来已经整理好心情了,想着再哄哄凤声和幻雪,然后就下山回家。结果听到了隐约的呼吸声。
身在九栩山,齐韵也不敢贸然上前,闭上眼仔细感知了一番,这气息似乎是人类。
她往树丛中走去,看到一双几乎隐没在草丛中,落着片片雪花的赤脚。
没穿鞋袜赤裸的,血污布满的冻得通红的大脚。
齐韵下意识便蹲下,然后用手指去触摸他的足背,大拇指和第二个脚趾之间的搏动微弱,几近于无。
刚刚还能听到呼吸声,那就是还活着。
齐韵赶紧又顺着这人的身体扑行过去,一只腿往前迈着,另一只膝盖跪在雪地中。手掌撑着地,另一只手又去摸他的脖颈处。
他的喉结明显,衣领处露出肌肤薄薄一层,肩胛骨和锁骨没有足够的皮肉裹着,具都清晰嶙峋。
“幻雪!”叫幻雪来驮人的时候,齐韵把男子面颊上的头发拨开,素白的一张脸明显愣了一下,才继续叫人,“幻雪,你快过来!”
“他受了重伤,得把人带回妙斋馆......幻雪?”听到了毛绒大爪子落到雪地上的窸窣声,齐韵便对着幻雪交代起来,回头时却看到了只炸毛的,不过尺长大小的幻雪,正朝着雪地里昏迷的男人发出低吼。
“幻雪!”齐韵惊呼之下,又看向瘦骨嶙峋的男子,以她的功力判断,这确实是个人。
幻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来自血脉深处的直觉让他下意识的做出了防御姿势。
至于攻击......呵,能不能防御都两说了,他都变得这么小一点了,还配攻击谁?
——
再瘦弱的男人,就算只是一架白骨,也颇有些分量,齐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草莽间踉跄而行。
幻雪跟在后头,离齐韵足有十步之遥。他低头走路,肩部都塌陷着,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傲娇模样。
他在怀疑豹生。
凤声的核桃已经挂在幻雪的脖子上了,不能驮人,总能为阿韵分担下核桃的重量。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凤声像是怕刺激到幻雪,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
“你至少还能拽动背篓。”
......
幻雪觉得凤声一点也不会安慰人。
齐韵把男人背上肩头时,就感到男人的肋骨硌着她的后背,过了能有小半个时辰,可算是到了九栩山脚下。
男人歪斜的身体几乎把齐韵整个人遮掩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只能照射到齐韵露出的半个后脑勺。
背着重物走路无法抬头,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感受到阳光的瞬间,雪好像突然就停了。
与此同时,凤声又“咦”了一声。
齐韵艰难转身,只见幻雪又回到了牛犊般大小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