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上书台谏十语论天下，入主朝堂拳脚殴宰相。（四）

彼时的唐王像个火药桶，也有人说是当了母亲的女人领地意识太强。据说刚当时母亲的女子都会萌生出强烈的领地危及感，意图保护自己的幼崽。

胧微虽然并无大病，也已经熬过了刚出生后最危险的时期，可体弱是在所难免的。单单这么小的年纪这一点，就不能要胧微一直吃药，许多病人到最后因为长久喝药都会肝肾虚弱。郭御医的意思，是要一直用初乳补养幼儿的身体，这样没有害处，见效也快。

可每个孕夫的初乳都是有限的。郭御医说，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人初乳，就要取一些羊初乳来，或许也可用。

傅矜进门来说，已经安排得力的道士点上了七星灯来，七星灯是延寿续命所用，若非不得已，也不会在婴儿时期就点上。再探了气息，惊觉呼吸都比寻常婴儿弱许多，更不用说身量比胧阙小了。

胧微随了韩山祠苍白的面色，便看了更让人心疼。唐王觉得皇姐的考虑有些道理，若胧微一辈子这样体弱，则确实不适合做唐王府的世女。

山祠害怕胧微和其他八个月早产的婴儿一样，有肺弱之症，一味地只知道趴在唐王肩上哭。唐王一边安抚他，一边看着孩子心疼。

江霁虽然不敢抱孩子，却也跟着着急。听见找初乳乳公的事情，猛然想起一件姐姐江雪说过的事。

“那阎磬一把年纪，天天要喝人初乳。据说这是他的保养之道。姐姐曾经在花楼里听说过，阎岱姬要她的姐妹们四处给她娘找初乳的乳公，常常从外地慌忙地带乳公进京城来。”

“傅矜，你去叫严芍华带一队人去，趁着天还没亮，把阎磬的乳公劫过来。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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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阎磬自己搜集的乳公都被唐王府的一等侍卫劫走了。她想理论，可唐王府没有人愿意和她讲道理。这样小儿科的事情，若闹到了皇帝面前，也是叫群臣笑话，她只能就此算了。

只是，唐王有些得理不饶人。说阎磬一个人占了这么多乳公，妨碍了胧微的事情，若第二天清晨没有新的乳公，便要追究下去，一丝一毫不肯放过。

阎磬说，唐王有调动军队谋私的意思。

傅衿找了好些术士、道士的人脉，打听到了阎磬孙女的生辰。唐王立刻上殿去，说阎磬的孙女八字她看过了，略懂些《滴天髓》的人都知道，小孩子「比劫重重」必然克母亲。阎磬孙女的八字就是「比劫重重」，她愿意让孩子过继到唐王府抚养，认了她这个干娘比什么都管用。

有臣子见情势太紧张，慌忙出来说，阎家孙女可以认一棵百年大树作干娘，这样的老法子也可化解。

唐王冷哼了一声，并未回答，只追问又定论着，“你是阎党。”

那人慌忙否认，气氛紧张又尴尬。她否认不是，不否认也不是。阎党二字在此刻的朝廷中实在敏感，谁也不敢接一句。

讼考的南北榜案还在调查中，这件事情唐王不肯放过，自然皇上也要重视。事情没有调查完，但其中问题不少，不能不查，但考试也不能不考。

太和的意思，是既然初考有问题，那么就作废。所有人进入复试考。

唐王对着宋玉说这件事时，十分喜悦。可宋玉却摇摇扇子，“不然。”

“何故？”

宋玉把翘着的腿放下，双手抚着膝盖，细细地想，“初考考的是律法条文。复试的时间紧张，是来不及重新出题的。你猜，复试会考什么？刑部定论的是复试必须考的是「案子」，对案子进行作答。”

唐王皱眉，“难道，要对不同的律法观点考核？不同于出题人的观点，就要删去？”

宋玉双手抱头，仔细地回想，“收走了翰林院的权力。据我的判断，刑部，一定会考实案。并且是刑部等三司的疑案、难案。她们不知道该如何调查、如何断案、如何结案的案件。据我所知，刑部如今，有四庄大案，不知道该如何办理。其中有的，是她们想放宽的，不知道该如何找人为其辩护。还有的，是政事敏感的案子，她们不知道怎么办。你想，如果你是刑部大员，一年办到头，一定有疑案案件。这时候，你不可能真的躬身去向坊间非官非吏的讼师去请教。若是向翰林院的人请教，她们更不敢担责任。那怎么办？”

唐王明白，“怎么办？原来就是用考试，来向广漠的学子们，套取一个最优解的答案。她们抄袭走，不用付任何费用。评分是翰林院和礼部担责任。若事后追究起来，她们又可以搪塞，说这是讼考榜首的答案。”

“不错！所以，我可一点不期待当什么讼考的三甲。甚至通过这一点，我都不期待！”

唐王皱眉，迷眼看她，“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