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从赤井秀一心底升起,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然后有点意外地问:“他没有收掉你的证件?”
卡迈尔茫然片刻,确认了一下自己证件的真实性,然后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很难说他为什么下意识就老实回答了赤井秀一的问题。他只知道当他听见不知为何分外熟悉的低沉嗓音时,他根本不会做出别的选择。
……某些被压到大脑最深处的潜意识正在叫嚣着让他少违抗对方发出的指令,总觉得自己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赤井秀一皱起眉。
他当然不觉得这会是迪恩父子的疏漏。对于某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看起来做的挺顺手,没道理跟个愣头青一样这儿漏一点那儿漏一点。
留下证件肯定有点别的用意,否则之后不好处理尸体。万一哪个侦探或是警察突发奇想来这查查,他们做的事情不全暴露了?
难道说……
他其实并不是来当替罪羊的,而是来身临其境演绎受害者——真的会死的那种——的?
迪恩父子想陷害谁?
赤井秀一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地下室紧锁的门,侧头问卡迈尔:“你能弄开吗?”
卡迈尔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一步重重跳起,砸向了门,锁扣被这一脚踹开了。
理智回归之后,那种下意识听从对方命令的反应让他简直摸不着头脑。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心想,哇,不愧是FBI的传统艺能。
……开门小能手,之类的。
他们没有武器,因此他暂时不想引起迪恩父子注意。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的话,现在或是不久之后,迪恩先生肯定会去见他想要陷害的那个对象。那时候将是他们最佳逃生的时间。
而现在,他应该先上去摸清地形。
身体快于大脑,他非常自然地向卡迈尔吩咐:“跟着我。”
一般而言,想要取信于人需得先解释一下自己命令的原因,除非他是个上级或是什么领导,又或是早已在对方面前展现过足够的实力让对方信服。
赤井秀一两者似乎都没沾,但偏偏他命令得自然,卡迈尔也很自然就想要听从。
但探员硬生生在抬步离开之前停下了动作,引得赤井秀一皱眉看过来,那双绿眸再次让卡迈尔觉得熟悉。
接连几次下意识听从赤井秀一的指令难免让他警惕起来了。说实话这确实很奇怪,身为FBI的他居然无意识地选择跟从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普通人。
感情上他很想无条件相信这位“托马斯.布朗森”,理智却在叫嚣着让他好好看看,整件事情疑点太多了。
眼前的长发男人面容实在太熟悉,但偏偏卡迈尔从老家缅因州那边考进FBI学院分配到纽约分部之后没多久,就因为剿灭黑衣组织的任务而长时间停留在日本。
他在纽约根本就没什么熟人,那为什么会觉得眼前的人眼熟?
想来想去卡迈尔只有两个猜测,要么是他的感觉出了错,认错人了,要么这个托马斯是他以前办案时见过的犯罪分子,是危险人物。
身为FBI探员的基本素养盖过了潜意识的信任,他提醒自己不要被假象迷惑,不要被可疑人员牵着鼻子走。
就算他真是普通民众——让FBI躲在一个普通人背后算什么事?
所以他说:“不用了,打头阵很危险,你是普通人,恐怕没有足够的危险规避意识。你跟着我,一起去一楼看看情况。放心,我会保护你。”
然后他率先走在前边,留给赤井秀一一个背影。
赤井秀一停顿了一下,听了这话没觉得有多放心,只能在内心无奈地耸耸肩。
获取队友信任是作战技巧里很重要的一环。是他没把控好,让前世的肌肉记忆操纵了身体,所以才唤醒了安德雷.卡迈尔的警惕心。总的来说是他的问题,所以他应该承担后果。
计划的制定者本就应该考虑到所有意外情况。他对自己的要求是随时能为队友托底。说到底比起队友,他总是更信任自己。
没别的办法,赤井秀一就点头跟在了卡迈尔身后。
反正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就算卡迈尔掉了链子他也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踏上一楼时赤井秀一就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归根究底是太安静了。
照道理说家里有一个高中生年纪的男孩,怎么都不会太寂静,这个年纪大多和上蹿下跳的皮猴子似的,尤其爱社交和趴体。再说,刚刚那男孩还在和自家小女友在一起呢。
若是说全家都出去了那也说不通,迪恩先生可还要引一个人来诬陷,这时候应该在房子里。
这么安静,只有一个可能!
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赤井秀一眼神一厉,向前两步扑倒卡迈尔。
轰——
是一场小型爆炸!
炸药被安装在地板里,杀伤范围不大。但倘若赤井秀一没有扑倒卡迈尔,恐怕他们两人都得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