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着敬绾的手臂坐下,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
“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回娘娘,今日正好是七月初八。”
她愣了一下,自顾自重复了一遍:“六月初八?”
敬绾不懂这日子有何不妥,好奇又担心地望着她。“是,娘娘,已经入伏了。”
只见她双目失神,眉间似有淡淡愁绪。“算着日子,阿英也该到地方了。”
敬绾提了她的手,帮她轻轻揉着头,宽慰地说:“娘娘别担心,圣上不是答应您了,已经命人盯着,等谢娘子一到就派人快马加鞭回来通报,不出三日便能得到消息。到时候您的心就能放下来了。”
“你呀,你是真不知道从长安到边关有多远,三日怎么可能到得了呢?”她无奈。
“所以才说快马加鞭嘛。听说有一种药,给马吃了能无穷无尽地跑。”
徐意润一愣:“听谁说的?”
“黄门郎们说的,他们能出去,见多识广,说现在军中都是这样办的,不然误了急令可是要掉脑袋的。”
徐意润若有所思。
“那我与圣上说,先前应允我的事就免了吧,为这么一点小事死几匹御马,不值当。”
“娘娘的事是天大的事,死几匹马着实不算什么。”
“只怕死的不只是马。”
敬绾眨眨眼,并未听懂这是何意。
这两天皇帝忙于政事,未来椒室,徐意润思来想去还是派袁昭去通传一句,想与他商量商量军中各类信息通报和赏罚之事。
但袁昭三次都是一人回来的。
“陛下还是在忙吗?”
她神情有点紧张,下意识左右张望,道:“仇氓说今日一早朔方刺史江余就急匆匆地进宫面圣,直到现在都没出宣室殿。”
一听这话,徐意润便知大事不妙。
太后派的人已到朔方,若真按她的话去寻人,刚刚平息战事的两方免不了摩擦。
“除了战事,没什么能让陛下与刺史商谋整天了。”
她在殿中前后徘徊,袁昭险些没跟上她的步伐。“娘娘放心吧,这事急也没用,等江余出来一切便知了,若是小事那您问了还惹陛下不快,若是殃及国本的大事,那您早晚都能知道。”
她停下脚步,望向那张认真的脸。
“袁昭,你说得有道理。我只是在担心大事之后的事。”
持续十年的对峙,此时爆发,需殊死搏斗也是合理的。
大臣们在朝堂之上的决断、争议,以及皇帝的某一句话就能决定数以万计之人的生死。若她从没去过边关也罢,可她在那里长大,和那些人一起长大,如若他们因一句话被舍弃,作为皇后,她该怎么面对他们?
因为担心之后的事,所以这场谈话,她才格外揪心。
“启禀娘娘——”鲤裳忽然传进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朔方刺史江余求见。”
转过身,徐意润的动作包含着不可置信。垂在地上的曳裾挡住脚步,她扶住袁昭的手,毫不犹豫地迈过去。“请他进来。”
“臣江余奉圣命前来宣读治军从事付然所上奏疏。”
徐意润的心没缘由地抖了一下。
“念。”
许是她盯着他的眼神太迫切,江余目光躲闪。
“治军从事臣付然昧死言上书皇帝陛下:七月初九,将军付箜得五原郡乞师之请。盖瓦剌部族诬我首启兵衅,竟弃盟信,夤夜叩关……”
一月前,京城,谢府。
宫里的人来府上那天,谢宿英不知染了什么坏处,吐了个昏天黑地,正躺在床上歇息。
谢弥急得焦头烂额,正准备和徐家商量将婚期延后,大宦官厘重的脚步就踏进了他家门。
“此事皇后娘娘甚是上心,婚事若有误,就并非丢一个官职那么简单了。”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他不敢告诉女儿,只给她那封皇后盖印的书信。
可谢宿英却哭得更厉害了。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意润的字!她不可能连信也懒得给我写,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阿翁,她肯定在宫里受委屈了,那姓齐的定没……”
谢弥一把捂住她的嘴,满脸汗颜。
“你不活,为父还想活呢。”
看着一脸泪痕的女儿,他叹了叹气,只说了三句话:
“明日该上路了,赶快准备准备。”
“你嫁到徐家,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唯一担忧的就是你这张嘴,为父在官场上兢兢业业,从小到大,你没少给我惹麻烦。”
“祖宗,你可真是我的的小祖宗。”
谢宿英呆呆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望向自己那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转身离去,终究没忍住,“哇”一声嚎啕大哭。
怪的是,这一哭,竟然把她的病哭好了,她上马车时,一刻钟也没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