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板上的天数在不经意间溜走。不间断的大考小考中，匆匆流逝的时光像是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

教室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埋在堆积如山的题海中，于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中寻找理想和前行的方向。

长久受笔杆摩擦压迫的右手中指上的茧块硬而粗糙，沉默记录着夜以继日的刻苦。

长期困在一个枯燥的固定环境中，人免不了焦虑压抑，陷入自我怀疑。生锈的身体、不堪的情绪、连同挫败时若隐若现的阵痛蚕食着心脏。

“啪！”

清脆巴掌声自身侧响起，分散季屿集中于试卷的注意力。

“太过分了。这才几月就有蚊子？”

题没解出来，先被蚊子占了便宜。简直烦上加烦。

“蚊子好烦，我最讨厌蚊子了。它就不能从地球上消失吗？或者吸血鬼不能改喝蚊子的血吗？”

安静了半天的路颂和接过季屿递来的纸巾擦手，挠着胳膊闷闷不乐，与季屿短暂交流。

“不知道。”季屿听完路颂和的脑洞和抱怨，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只听过电视剧里吸血鬼优雅从容地说‘要一杯血浆谢谢’，没听过他们说‘给我来一盘炒蚊子谢谢’。”

最怕平时沉默寡言的人突然冒出一句冷幽默。

路颂和没绷住，课上笑到被老师请出去。卡着下课铃声被放回来后，他面色严肃地和季屿讲道理：“你不要再这样一本正经地搞笑了，我一个人待在走廊上很无聊的！”

季屿依旧表情平淡，看了路颂和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解题：“确定不是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大笑，被别人看到会觉得你很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说了你不要这样！瞎说什么大实话！”

笑声爽朗中不掺杂一点智力，成功感染了季屿。

路颂和恼怒道：“你不准笑！笑什么？”

敛去唇畔笑意的季屿平和回答：“没什么。牙有点热，出来透透气。”

季屿平时冷冷淡淡，有种人机感。一旦他认真搞笑起来，强烈的反差令路颂和丝毫抵抗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求你不要再讲话了！”路颂和捂着肚子又笑成傻子，不知第几次没收季屿手里的笔作为报复。

季屿手中一空，时不时被抢走笔已经习以为常，淡定从抽屉里摸出另一只笔继续写。

不讲话就不讲话。

疲累时看着窗外的树影婆娑，观察天际的流云涌动。在挫折中摸爬滚打，在喘息的缝隙中苦中作乐，发现与苦楚相互依存的细碎幸福。

下午渐渐攀升的气温闷得人心浮气躁。黏腻的风吹过本就不太清明的意识，让人不受控制地昏昏欲睡。

春季的生意盎然与教室里消极倦怠的状态形成强烈对比，令人无端低落难熬。

离晚饭时间还有两节课，路颂和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越来越觉得自己是饿死鬼转世。

终于课上到一半，看着面前一截晃动的白皙手臂眼冒绿光，路颂和没忍住啃了上去。

“啊呜——”

鱼翅可好吃了，香香软软。路颂和自我催眠，抬眼发现季屿在看他。

“很饿吗？”

路颂和可怜巴巴点头。人不能至少不应该饿成这样。

“用脑过度觉得饿很正常，说明你一直学习很投入。”季屿从书包里变出一板巧克力递过去。

这话路颂和爱听，拆开看起来贵贵的巧克力先喂给季屿一块：“哪儿来的巧克力？是哪个班的女孩子偷偷塞给你的吗？”

虽然是上课时间，但季屿还是低头含住了路颂和喂到他嘴边的巧克力。

“我不收生人给的东西。是延知知的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

嚼着巧克力的路颂和立马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对延知许表示了感谢。

路颂和安心啃了几口，觉得还是不够：“不行了，我下课得去吃泡面。上课要是没回来，你就告诉老师我肚子疼，掉卫生间里了。”

很简单粗暴的理由，季屿沉默片刻：“……好。”

前桌的谢简身体向后靠，冷不伶仃冒出一句：“我也去。”

“好你个老谢，偷听我俩说话。”路颂和嘴上嫌弃，却掰了小半块巧克力，默契递到桌下谢简伸来的手上。

“就你那嗓门还用偷听？”谢简心满意足地接住，一半塞嘴里，一半递给犯困的陈谦语，“下课我和老路去吃泡面，谦语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带回来，如果迟到了你记得帮我打掩护。”

“好。”

青春从不是暗不见光。

纵使前路漫漫，舟车劳顿，身边总会有志同道合的伙伴同行。风雨兼程中不曾寂寥，不必踌躇。在平淡乏味的日子里，乐此不疲地相伴打闹。

明月高悬，墨色如绸。

睡前路颂和许愿今晚的梦境想去云朵上睡觉。季屿表示惊讶，路颂和却说只要诉求与念想足够强烈，就越有可能实现。

就像从前他想梦见季屿一样。

没曾想今晚居然真的误打误撞闯进云海深处，踏足一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