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攸肩头渗血,撑着身子坐起:“她亲口同意要嫁给我,我已经打算好,过几日几日带她回洪州成亲。都是一母同胞,凭什么兄长的命数总比我好呢?小时候,我被迫离开亲生父母,长大了,我又晚你一步。你如何就能得知她在这里?”
裴庭嗤笑:“她同意嫁给你,不过是缓兵之计。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我第一封求救信。”
裴攸也想明白昨日是怎么回事了,幽幽叹气:“小看她了。”
又挑衅般看着裴庭:“你昨日若是晚来片刻,我便得手了。若是那时,你待如何?”
裴庭又是一鞭,抽在他脊背上,“是我没护好她,我愧对于她,但你,就不可能还活到现在。”
裴攸被抽得一颤,呕出一口血来,疯狂大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惜啊,真是可信,人都被我弄来一年了,我却忍着不碰她,是我太傻了!”
一鞭接着一鞭,裴庭发泄着怒气,“觊觎嫂嫂,罔顾人伦,不知廉耻。”
裴攸索性躺在地上,由着他打,“来来,打死我吧,打死谢瑶的救命恩人试试,若不是我将她从墓里抱出来,你还能再见着她?”
裴庭停住,“那个起居郎是谁?你昨日说的,偷偷将那杯鸩酒倒出一半的起居郎,是谁?”
裴攸缓缓睁开眼,冷笑:“我只想要她这个人,宫廷里的恩怨是非,我没兴趣沾,管他是谁。”
裴庭又一鞭,“蠢货,那人既然救她,怎会不去她的坟墓看?若是墓中空空,他还会不会守口如瓶?你做事,就是这样虎头蛇尾?”
裴攸疼得闷哼一声,依旧顶撞:“你?一个把她埋进黄土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裴庭扔下鞭子:“我承你大恩,但你记住,欠你的人是我裴庭,不是她!我会替你写信给三堂叔,往后,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院子,我会叫人看住你,你半步也不得外出。”
裴攸见他要走,急忙撑起身:“兄长,我有一条消息,可换你我自由。”
裴庭脚步一顿:“什么消息?”
裴攸面色玩味,阴笑着:“咱们家出的那位王妃娘娘,手上可是沾着认命的,猜猜她害过谁?”
裴庭皱眉,抬脚便走。
裴攸低笑:“她害的,是你的第二位未婚妻。我没记错的话,可是姓刘,刘娘子。”
裴庭厉声打断:“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 裴攸喘着气,“那刘娘子家在西京不过中等门户,你们刚订下婚约没多久,王妃娘娘便重金买通了刘家的家仆。刘娘子,不是自个跌水,是被人推下水溺死的。这事,是二房一个姓朱的管事一手经办的。兄长只要回西京审一审他,一切便清清楚楚。”
裴庭脸色发青:“我自会去查,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裴仪那时都快做王妃了,为何要对我的未婚妻下手?”
裴攸眉梢挑得更高:“为什么?一个女人,费尽心思去杀一个男人的未婚妻,为的是什么呢?还不是因为,她爱那个男人,爱到痴狂,爱到疯魔,偏偏不可能嫁给他,王妃娘娘还在西京散播谣言,说你克妻呀......”
裴庭揉着眉心:“你住口!”
裴攸轻叹:“兄长,你说咱们裴家祖坟是不是埋错方位了?弟弟觊觎嫂嫂,堂妹痴恋堂兄,若是叫相爷知道,怕不是要少活好几年?”
裴庭心口一阵阵发闷发紧,再不愿与他多辩半个字,转身便走。
他是真的走了。
裴攸站起身,扒着窗户,朝外喊:“兄长,虽说昨天我没得手,可她在我身边整整一年啊,抱也抱过,亲也亲过,碰也碰过......您可千万,别怪罪她呀!”
裴庭回府,扶着案沿,在椅上坐定,指尖抵着眉心,足足缓了许久,胸口的闷堵与翻涌才稍稍平息。
他倒不是为了裴攸最后气他的那几句挑拨离间的浑话。真正让他心绪难平、浑身发沉的,是裴仪的事。
少年男女,是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可他从未想过,裴仪竟会对他生出这般偏执到病态的情愫,甚至痛下杀手,去谋害他的未婚妻。
她那时才不过十四五岁吧,也是刚订下与楚王的婚事,马上就要尊荣加身,可她竟能不动声色间,害死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官家小娘子,何其深沉狠毒?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另一个念头。若裴仪真的为了他,害死刘娘子,那后来,她有没有对谢瑶动过同样的心思?
是她不敢?忌惮谢瑶的身份,或是忌惮他对谢瑶的在意?还是说,她从未停下算计,只是一直没能寻到合适的机会下手?
更让他不敢深想的是,裴家上下合力扶持楚王,若楚王真能登上那至尊之位,裴仪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届时,她权倾后宫,她的瑶瑶,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裴庭脊背发凉,召来暗卫:“有一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你即刻回西京,帮我查个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