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姥爷就打个招呼,说完就从镜头里退出去了。
演唱节目还在继续,耳边都是热热闹闹的声音。但黎语定睛看着屏幕,还是感觉当着长辈的面和温言视频有些不自在,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米酒汤圆,一手拿着碗和勺子,一手拿着手机进了厨房。
她打开水龙头洗碗,轻声埋怨:“江家都没多少亲近的亲戚了,去拜年的都是合作伙伴,这不就相当于每天都要在家应酬吗?”
“好像是差不多?”
“应酬好讨厌。”
他们都不是喜欢和太多人打交道的性子,大部分时候都很能感同身受,温言顺着她的话说:“是啊,需要黎老师到时候多帮我充充电。”
黎语忽然被安抚到了,歪了歪脑袋,笑问:“想要我怎么充?”
“每晚都视频一次,可以吗?”
温言前几天就和她说过,他年后要一直待在春来山,一直待到初七,当着江庭礼的面不方便再出来。这也代表着在初七之前,他们都见不到面了。
冰凉的水流顺着指尖流过,黎语关掉水龙头,“这样就可以充上电了吗?”
温言轻笑,“我感觉我现在就充满电量了。”
“……这还能快充啊?”
黎语小声嘟哝。
他们在厨房里随便聊了会儿,出去后也还是一直挂着视频,不妨碍黎语三心二意地一边跟何江月聊天,一边抬眼看一会儿春晚,看到还不错的节目时,还能一起讨论。
最后,等凌晨十二点整的钟声敲响,再对着镜头说上一句。
“新年快乐。”
过年头几天的确是忙碌。
服务业一般过年也不放假,不过黎语现在不缺钱,二话不说就把花店锁了,给帅俊他们放了十五天假,让他们安安心心过个年,自己就每天都陪着姥姥姥爷四处拜年。
温言也是一样,而且来春来山给江庭礼拜年的人多,连着几天都是络绎不绝的访客。
小时候见了生人还能往家长身后躲,被说性子内向不爱说话也没多少人计较。
现在长大了,无论心里怎么想,都得硬着头皮从早到晚地站出来和关系或近或远的亲戚们社交,电量条直线下降,还真是只有晚上回了家,一起视频的时候才能放松些。
好不容易熬到初六,黎语回家就倒在沙发上了。
等她感觉四肢恢复了一点力气,她拿出手机一看,就看到温言两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回家了吗?】
黎语:【回啦,你呢?】
温言:【我也刚回房间。】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黎语一看就明白了,发送视频邀请过去,温言也是秒接。
不过看镜头里的人脸颊泛着红,黎语问:“你还喝酒了吗?”
“推辞不掉,稍微喝了点。”
温言酒量不太好,能清楚地感觉到脸颊在发烫,虽然红得不是很厉害,但状态也确实一直是强撑起来的,现在私下面对黎语才松懈下来,仰躺在床上软声对她说:“我好累。”
音色微哑,伴着显而易见的……
撒娇?
黎语感觉耳朵发烫,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抱枕挪过来压到脸上,只露出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我也好累的。还好每天晚上都有视频,否则我就要一直处在电量告急的状态下了。”
温言问:“现在充多少电了?”
“百分之五十?”
黎语没想过这个问题,转了下手腕和脚腕,感觉稍微舒服了点,但眼睛有点睁不开,“这几天的电量可能根本就没有充满过,消耗还特别特别快。”
“这么辛苦啊?”
温言柔声问:“那要怎么样才能充满呢?”
“……见面。”
黎语从嘴巴里堪称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明天就是初六了,虽然她以前也常常会觉得很累很辛苦,但也从来没这么矫情过,这才一周没见面,她就很想抱一抱温言。
甚至还想……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温言的唇上,再又慌乱地移开,嘴里忍不住说点什么缓解自己的心猿意马。
但说出来的话依旧直白就是了。
“有点想你。”
她说完就彻底埋到了抱枕后面,完全看不到温言怔愣片刻后,连眼里浅淡的醉意都散去了。
“那我明晚来找你可以吗?”
声音落在耳朵里显得有一点点不真实,黎语睁大眼睛,“真的可以吗?你之前不是说要等初七以后才可以吗?”
“只提前一个晚上,没事。”
“你确定?”
黎语不是很信。
她都非常明白,关键点根本不在这一个晚上,是温言要在江庭礼的眼皮子底下出来见她。
这要是被发现了怎么会真的没事?
她忍不住捏着抱枕,把抱枕捏得皱巴巴的,闷声问:“苏小姐还没消息吗?”
温言说:“以她现在的情况,要她和苏董夫妇说清楚也有些困难。我先问一下她,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别!”
黎语脱口而出,看着镜头里的温言有些欲言又止,但注意到他关切的眼神,还是决定直说:“其实我现在的心情有点矛盾,还是有点怕。”
在这场朦朦胧胧,在她心里连绵不断下了十年的细雨里,就算她鼓起勇气撑起伞,那也只是遮挡住了飘落的雨滴。
却抵挡不住潮湿的水汽沾湿衣襟。
通过镜头,温言看到她的眼睛慢吞吞地从粉色的毛绒抱枕后露出来,眼里带着浅浅的忧郁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又很快缩了回去,只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乌黑的发顶。
他轻声安抚:“你要多相信自己一点。”
不是说要多相信他,因为他知道,黎语会给予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黎语不相信的只是自己。
黎语咬着唇肉有很久都没有说话,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不断拉扯着她。
“我知道的……这件事就先说到这里好不好?你放心,我会努力多相信自己一点的。不过梦梦和彬子这次回老家见了家长,已经准备拍婚纱照了。”
话题转得突然,但温言很自然地接话:“有确定什么时候办婚礼吗?”
黎语的眼睛又从抱枕背后露出来了,说:“还没呢,不过他们已经决定好要等五月二十号去领证了。”
“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呢,从小就住在一栋职工楼里,从幼儿园到大学都一直在同一所学校里,高中一毕业就在一起了,双方家长也都很高兴,特别支持他们……”
“他们的感情好像很顺利。”
“是诶,好羡慕他们。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一直都顺风顺水的……”
温言和他们两个见面少,对于他们的事情基本说不上什么话,只是觉得如果说些别的事能让黎语放松的话,他很愿意听黎语继续讲。
只要是和黎语在一起,他就会感觉很舒心。
不过有些问题还是得尽快解决掉,否则黎语将一直处在这样患得患失的状态下。
他把视频界面切成小屏,正在搜索联系人中输入“苏竞胜”三个字,屏幕上方突然弹出她发来的新消息。
苏竞胜:【我已经和我爸妈说了。】
苏竞胜:【你做好准备,过几天我们会来春来山拜年,到时候会说起解除婚约的事。】
苏竞胜:【但愿一切顺利。】
温言仔细将这三条信息看了好几遍,立即给苏竞胜回了微信,接着将视频界面切回大屏,刚准备和黎语说这事,黎语的手机铃声又突然响起。
“等一下,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接电话的时候打不了视频,她点击接通后,视频就自动挂断了。
而电话那一头,是救护车的声音。
郑玉京语速极快,“你赶紧来人民医院一趟,你姥爷突发脑出血,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