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江庭礼的猜想都是正确的。
他只是问:“你依然觉得谈感情很愚蠢?”
江庭礼脑海在一瞬间里闪过三十年前,那个女人的脸。温言和她长得很像,就连性格也很像,唯独不像的,是他做事没有那个女人那么狠心、那么决绝。
他笑得嘲讽:“不愚蠢吗?”
温言很果断地摇头:“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感情。如果真的所有人都只谈利益,那这个淡薄的世界实在很可悲。”
“你真是天真。”江庭礼嘲他。
不过温言坦然地收下了这份评价,“随你怎么想,如果你需要助力,我可以帮你找到助力。但联姻绝对不可能,不论对象是苏小姐,还是另外任何一位小姐,都不可能。我的婚姻只能由我自己做主,永远不可能被冠上联姻的名头。”
江庭礼转过身,仔细品味他这一番话,“有喜欢的人了?”
温言听不出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个人就是黎语,暂时也不想把黎语牵扯进来,与他无声对峙两秒后,反驳:“这重要吗?”
江庭礼没有回答,只是说:“联姻不影响你们在一起。”
从某方面来说,温言甚至能感受到江庭礼这是往后退了一步,但他嫌恶地皱起眉头:“你不觉得恶心吗?”
江庭礼凝视他,“能有什么比集团的未来,比权势更重要?”
“是吗?”
温言低眸笑了起来,拳头却握得很紧,“所以当初在她怀孕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对她不闻不问,毫无顾忌地在外左拥右抱?难怪她怀了孕反而开始想方设法逃离你,甚至抹杀掉这段错误,把我丢到垃圾桶旁边,最后还丢了她自己的命。”
过去的种种画面再度席卷而来,江庭礼仿佛能看到女人哭嚎的脸,对着他伸出长长的手臂,掐上他的脖子,怨毒地说要他一起去死。
这是很长时间以来,他深夜的梦魇。
“闭嘴!”
他一把掀翻了棋盘,黑白棋子滚落了一地,连带着上好的海水云龙纹杯也一起摔碎了,“我的决定没有你置喙的余地,滚出去!”
“出去可以,但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用这样迂回缓和的手段表达反抗。”
温言掩上茶室的门。
落地窗斜侧面就是老宅大门,温言的车在江庭礼的视野里逐渐远去,直到消失。
他拨通程助的电话,问:“那些安排盯着江言的人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
程助回答:“没有。自从三年前江董你说,只要江总没有特殊的举动,就不用再事事汇报了,他们就已经很久都没有动静了。”
三年前。
江庭礼想起来了,温言三年前回过一次南海,祭拜了那个把他抚养长大的老人。除此之外,温言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任何忤逆他的举动了。而他这些年一直在为集团的事情焦头烂额,也没有闲心去了解温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见问题就出在这三年的空白里。
江庭礼捏了捏眉心来回踱步,“你去问他们,江言这些年都接触了什么人,尤其是异性。”
“明白。”
电话挂断,江庭礼疾步走出茶室,行至楼梯口,脚步倏地一顿。
南海……
他想起了一个,应该已经从温言生命中消失的人。
-
这场雨下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姥爷的状态非常稳定,没有丝毫恶化感染的迹象,也没有再继续好转的迹象,依旧和前天一样,偶尔醒来一会儿,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郑玉京的名字,然后又昏睡过去。
今天再卉复工,黎语本来不打算去店里,一大早在微信工作群里发了个开工红包,又在医院里待了大半天。不过她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晚上去店里看了一眼。
“若我们相爱
这拥抱永远不会放开
我想成为你身上的海
若你是蓝色
我也是蓝色”
上夜班的是帅俊,她一个人在店里喜欢放些抒情的歌曲,这首《蓝夜》大概是她近期的TOP1,前几天黎语在朋友圈里也看到她转发过。
回头看是黎语来了,她马上放下剪刀过来,“你不是说这几天不来了吗?”
黎语去操作台倒了杯水,“有空就还是想来看一眼。”
帅俊关心说道:“可是你黑眼圈好像有点重,还是尽量多休息吧?”
黎语没仔细观察过,不自觉抚上眼角。
“有这么明显啊?”
“有的,有事千万别自己扛着,我们都能给你帮忙。”
帅俊很郑重地点了下头,黎语心里一暖,但还是没和她说姥爷的事,只是问:“今天店里怎么样?”
“今天一切都正常,就是临时有个女生说今天下午要去4S店提车,小袁出了三个小时外勤去布置花艺,店里没人看着,我就提前了三个小时来上班。”
这事小袁在群里说过,黎语有印象,“那后面如果没什么事了,你就直接下班,我来关店。”
“好,我把这个花束包装完了再走,待会儿骑手就要来取货了。”
帅俊回去拿起剪刀修剪枝叶,黎语站在旁边看了会儿,给温言发微信,【我已经到店里了,打算待到十点关店再回家。】
温言:【到点我来送你回家。】
他几乎是秒回。
黎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昨天从老宅回来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
如果今天不是工作日,刚开年不久,温言不仅要处理卢米勒斯的工作,还要分心管理豪政的事务,实在抽不出来空,温言大概更想二十四小时贴在她身边。
黎语:【你也别太担心了。】
温言:【就当是我想见你吧。】
黎语:【放轻松[摸摸头.jpg]】
温言:【摸摸头.jpg】
安慰温言的时候说得很好,但其实黎语自己的内心也平静不下来。
室外的小雨还没停。
一如她心里多年连绵不绝的雨季。
帅俊干活利索,十分钟左右就把花束包装好放进礼品袋里,背上她的小皮包就下班了。夜深了也没什么事要做,黎语就找了本书出来,坐到靠窗的高脚椅上看书。
直到临近十点,她把书放了回去,给店里简单做了下卫生。
而身后风铃忽地被吹响,同时响起的,还有另外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
“黎语?”
心猛地跳了一下。
随后很快,黎语感觉好像浑身都僵住了,甚至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只听得到心脏砰砰跳的声音,还有身后又向她靠近了两步的脚步声。
她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