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两位老师到现场来,我们最后调下灯光就可以开拍了。”摄影师凌简从厚重的遮光帘后探出一个脑袋催促道。
秦空远跟着宋易前后走进摄影棚,眼前的场景瞬间让两人顿了顿。整个置景完美复刻了客机客舱的布局,浅灰色座椅整齐排列,舷窗处衬着深蓝色幕布,宛如天际边那道晨昏线。
周围的群演早已各就各位。他们清一色穿着MQI当季的白色羊绒毛衣,面朝前方,神色平静,动作机械又统一,像一个个精致的任人摆弄的人偶。而宋易身着一袭黑色大衣,坐在客舱中间最外围的座位上,宛若白色海洋里一座孤立却醒目的黑色礁石,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又能牢牢锁住所有人的目光。
“宋老师,麻烦转过头看镜头。” 凌简在相机后道,“对,就是这个感觉!头再稍稍往我这边侧一点,下巴抬高,左边肩膀往下沉半分,营造出那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宋易依言调整姿势。抬眼间,锐利的目光穿过镜头,好似远处射来的弓箭直抵人心,看的屏幕后的秦空远心头一颤,没由来的有点儿心虚。
“很好!保持住这个状态,眼神再稳一点!” 凌简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咔嚓 。”
他看了眼效果,嘴角不自觉上扬,“很好很好!宋老师状态满分,我们再来一张,这次麻烦换个更平和的眼神,不要像刚才那么严肃,嗯……多一点儿迷茫和漂浮感。”
很抽象的要求。好在他遇上的是宋易,只消片刻对面便领悟了他的意思,轻轻颔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再看向镜头时,眼神不再如刚才清澈坚定,微微失焦的眼里少了不屑,多了几分试探与茫然。
Felix不知何时走到了秦空远身边,和他并肩看画面。
“不愧是影帝,这表现力真没法挑。”Felix双臂抱在胸前,指尖轻点着胳膊,赞叹道。
那当然,他可是宋易。秦空远心底瞬间涌起一股自豪感,刚要接话却忽然愣住。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下意识把宋易划进了 “自己人” 的阵营?像小时候攥着同伴的手,向全世界宣告 “这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一样,幼稚得可笑。
为了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窘迫,秦空远连忙转移话题:“所以你们这次到底想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说实话,策划案里那长篇大论就没有几句是有用的,前因后果一个都没有,只标注了在什么时候要有什么样的表情和动作,要拍摄的小短片也没个像样的脚本,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那般悬浮。
Felix正盯着宋易调整姿势的背影,闻言转过头,眯起眼笑了笑:“策划案上都有……哦,那上面就是随便写写的官样文章,你看不懂也正常。”
秦空远:“?”
感觉被侮辱了,又找不出证据。
“这其实是个真实故事。”Felix一改玩笑神色,声音沉了几分,“你们俩的外形、气质,和故事里的主人公太契合,又都是演员出身,所以我才力荐你们来演绎。”
秦空远愣了愣。
“MQI 的创始人Finn,是我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朋友。”Felix望着远处的置景,像是透过机窗望向了那段属于Finn的过去。
“我认识他时他已经47岁了,在欧洲开了间艺术画廊。因为都是学设计的同胞,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人和人聊熟了,兜兜转转总也避不开谈论感情故事。以前我总以为像他这样事业有成的 Alpha,就应该是家庭美满的,直到他跟我讲了一个故事。”
“25岁的Finn决心要摆脱家庭的影响,只身一人前往北美求学。陌生的城市里,他每天在餐厅、学校、房间三点一线。也许是因为他太穷了但成绩却很好,引来了别人的不满,又或许没什么原因,只是单纯因为他是外国人,总之那年他被迫搬了很多次家。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住进当地最混乱的街区。也是在那儿,他遇到了 Jasper。”
“Jasper是土生土长的南区人,但却和街上那群小混混不同,他打三份工攒学费,就想考大学离开这里。”Felix顿了顿,继续道,“听说新邻居是高材生,他就每天都来敲门请教,可Finn被骚扰怕了,一次都没开。零下十几度的冬天,Jasper裹着破棉袄,每天准时出现在门口,有时留下张写着问题的纸条,有时只是放一杯热咖啡。次数多了,Finn终于被打动,第一次主动请他进了家门。”
“从那以后,只要Finn有课的日子,Jasper一定会提前半小时在教学楼外等他。要是没课,两人就分头打工,到了晚上挤在Finn的小沙发上依偎着观看老电影。在此之间,同为Alpha的两人自然而然地确立了关系。Finn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但直到某天,Jasper突然失去了联系。”
“Finn连着打了三天电话都没人接,他找遍了Jasper可能会去的地方,低声下气的求遍了周围的人。直到第四天,Finn又一次推开Jasper家的门。”Felix 的语气沉了下去,“他看到Jasper和一个Omega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
“乱扔一地的衣服,随手放在床头的颈环,加之浓烈刺鼻的信息素味,不用说就知道他们做了什么。Finn当时就气炸了,他这辈子最讨厌被背叛,更别说背叛他的还是他最信任的Jasp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