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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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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地处市中心旁最寸土寸金的繁华地带,随着餐厅缓缓转动,落地玻璃窗将整座城市的夜色尽数包揽。

往左边望去,是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楼宇间掩映着高墙围合的别墅区,那是富人的天堂。铁门之后,是成片绿茵遮蔽着的独栋洋房。自上而下望去,隐约能窥见露天泳池反射出的粼粼微光。那里戒备森严,隔绝了市井喧嚣,夜夜笙歌不断,纸醉金迷的气息仿佛能穿透玻璃迎面扑来。

往右边看去,夜幕之下,成片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一扇扇亮着的窗户,像嵌在城市肌理上的格子灯。数不清的人们疲惫了一天,临到夜晚却还要被迫伏案工作。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作声,夹杂着他们内心无望的呐喊,震耳欲聋。

而秦空远他们所处的这间旋转餐厅,恰好悬在这两个世界的中间。

包厢里的人西装革履,他们谈论着股市的涨跌、项目的投资。言语里尽是对左面富人圈骄奢淫逸做派的鄙夷,斥责那些人挥霍无度,没有理想信念,成日无所事事,是社会的蛀虫。一面又对着右边写字楼里的人露出轻蔑的笑,嘲讽他们劳碌一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们夹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一边标榜着自己的清高自持,一边又汲汲营营地追逐着财富与地位。一边鄙夷资本的腐朽,一边又渴望着跻身其中。不仅伪善,还孤高自傲,自以为已经看透世事,却不知他们不过只是井底之蛙。所作所为皆令人作呕。

秦空远靠着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又瞥了眼包厢里推杯换盏的身影,胃里一阵翻搅。

但,即使再不愿意,也不能忘了此次前来的任务。

“李总。”秦空远端着灌满酒的酒杯,走到一位挺着巨大啤酒肚的秃顶男人身边。

他是小辈,也是求人的人,理应前来敬酒。却不曾想,开局就碰上了硬骨头。

李总肚子卡在身前,衬衫扣子岌岌可危,好像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彻底崩掉。闻言,他跟没看见身边有人似的,继续保持原本的姿势端坐着,自顾自往肚子里灌酒。

少顷,见李总还未有动作,霍深见状要起身,李总一挑眉,还没等把话说出口,秦空远就先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霍深犹豫片刻,很轻的叹了口气,坐了回去。只是目光一直落在秦空远身上,蓄势待发。

霍深现在毕竟是元盛集团掌权人,平日里的雷霆手段业内也是有所耳闻的,自他继任以来,元盛各方面实力都上升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所以就他目前的身份,早已过了随意一人都能欺负几句的程度。在座各位不管年龄大小,如今都得怵他几分。

至于秦空远,这群老东西知道他和秦岩父子关系一般,手上也无实权,自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其实他大可以借霍深的力打压打压他们。但这件事到底由他而起,就算是好兄弟,也没有事事都要躲在后面的道理。

秦空远弯着腰,又毕恭毕敬的说了遍:“李总。”

李总仍没看他,只是默默打开手机,轻车熟路的划到热搜界面,点开第一条热搜,然后猝不及防间“砰”的把手机狠狠砸在桌上。语气冷漠:“你自己看看吧。”

“主办人都是一个抄袭咖,能做出什么好节目?”

“抵制抄袭咖!求还华语乐坛一片净土!”

“同意!谁要是投资了这部剧,以后我就避雷这些企业!”

“秦空远人呢?出来回应一下啊,怎么装死了,是无话可说了吧?”

“哼,敢抄袭不敢认?要我说,歌词旋律都是抄的吧?”

“读过大学吗?会写字吗?说不定这些字都下不来吧,与其说抄的,倒不如怀疑是把别人的歌给喂了AI生成出来的。”

“拿别人的心血去喂AI?那也太恶毒了!建议封杀这样的艺人。”

“不是,你们造谣能不能有个度啊,连AI都出来了,你们自己看看阴不阴。”

“粉丝就别在这儿装路人了行吗?装松弛你们是有一套的。”

“现在只有一种办法能自证,放出创作全部视频,否则就断定是抄袭。”

“要你断定?你是谁啊,你很权威吗?”

“你看你,又急眼了。”

……

和昨天骂得也没什么差别嘛。

秦空远平静的看完所有评论,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综艺已经录了一期,我们的钱也是实打实投进去了。结果呢?”

“你们当时来找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怎么保证的?”李总跟没舌头一样,任由口水像花洒般往外喷,喷了秦空远一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洁癖大爆发。

秦空远表面平静,实则内心已经快膈应晕了。趁对面还在发火没注意,他赶紧拿袖子抹了抹。啧,还是很膈应……秦空远闭了闭眼,牙一咬,心一横,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我们这次来找您就是想给您个交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秦空远再次斟满,“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这件事幕后究竟是谁操纵的,我们一定会查清楚,如果到最后,还是无法洗脱我的骂名,”他顿了顿,望向霍深。视线对上的那刻,霍深直觉不妙,紧接着听秦空远很平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笑了笑,说:“我会主动退出。”

同时间,霍深全身血液被人抽干般怔在原地。

《拾音纪》的项目自始至终都是秦空远的想法,是他的愿望。而霍深只不过是辅助。

现如今,他耗费了那么多精力,满怀希望的节目即将播出,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传言,就要被迫放弃……霍深一时间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悲哀。

可笑的是这个世界。

悲哀的是秦空远被迫背上的骂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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