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口,确实说不出口。至少在当下两人极度暧昧却又不清不楚的关系下,有些事儿没法谈论。
宋易瘫坐在地上,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臂弯折地撑在沙发上,另一只随意垂落在身侧,有意无意拨弄着地毯上黑白相间的绒毛。秦空远眼珠直勾勾盯着宋易的一举一动,目光如火,丝毫不掩饰眼底对于面前人的喜欢、渴求。只是还没等触到宋易,秦空远投来的视线忽然凌空一顿,下意识想躲避。但火势来得凶猛,哪怕没真正触及,周遭的温度也高到足以点燃宋易。他身处烈焰中心,浑身似有电流滑过般酥酥麻麻,连带着喉咙都又涩又痒。
过了不知多久,秦空远起身往宋易身边挪了挪,凑的近了些。抬手试探着轻轻搂过宋易的肩膀,见他没抵抗,这才轻呼一口气,得寸进尺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
体质使然,宋易全身没有一块赘肉,所有咽下肚的热量全长在了该长的地方。他明明从不锻炼,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的肌肉不紧致结实。宽大的衣服此刻紧紧贴在身前,露出了锁骨上那颗很不显眼的痣,他放松呼吸时,腹部一起一落,看得秦空远浮想翩翩,不免有些口干舌燥,别过头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这才堪堪把无名的邪火给压了下去。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他们不用面对网络上的恶意,不用在乎明天要如何向合作方沟通,不用筋疲力竭地向前奔跑,只是在一个属于他们安全且封闭的一隅小天地间紧紧相拥。
但可惜,身后还有工作人员,每位工作人员背后又是一个个小家庭。他们肩上看不见的担子其实很重,放弃的成本也许会比坚持更大……
秦空远没有低头去看宋易的表情,他目光落在虚空处,舔了舔嘴唇,说:“谢谢。”
宋易低沉的笑了下,“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其实你完全可以不帮我说话的,也不用平白无故惹得一身腥。”
“你不用口是心非,”宋易眼角瞥了眼秦空远,轻声说:“你看到我发声明其实很开心吧?”
真实情绪被猛地戳破,秦空远僵在原地,环住宋易肩膀的手往后缩了缩,却被他一把拉住,重新放回自己肩头,带着安抚意味的拍了拍。
“人在绝境的时候渴望有人出现拉自己一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你没必要因为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耻、自责。你在我面前没必要掩饰这些,谁都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宋易眉眼弯弯,像逗狗似的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更何况,替你说话这件事儿是我自愿做的,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又没逼我,不用觉得抱歉。”
宋易说得对,在看到他为自己出头一直到刚才,秦空远心里都像堵了块大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无奈且无力,就连呼吸都带着隐隐剧痛。
因为他自心底认为宋易是一轮明月。明月美好,干净,任何靠近了解他的人都会被他吸引,会不由自主的想要得到他。这很正常,秦空远也不例外。
可现实是,月亮为了救他,一次又一次慷慨地伸出手,可它非但什么也没得到,反倒被自己身边溅起的淤泥死死缠上,摆脱不得。
也许月亮并不在意,但秦空远却无法释怀。这么多年,宋易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不说毫无波折,却也称得上一句顺风顺水。唯独在遇到自己后,一切平静顺遂皆被打破,舆论缠身,工作停滞。所有原本不该他承受的灾难接踵而来,打得团队众人精疲力尽。
月亮被拉下了凡尘,却还说着他甘愿。
多可笑。
可秦空远不愿意。他烂命一条,没道理要别人陪着他倒霉。更何况这人还是宋易,是他小心翼翼靠近,想方设法想要对他好,恨不得捧着护着的人。是他长到这么大,第一个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的人。是几天不见就挂念到吃不下饭,焦虑难安的人。
也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动心的人。
他舍不得。
所以秦空远思来想去,决定缴械投降。
如果自己的坚持会伤害到所有人,伤害到宋易……那么他认输。
就让月亮回到天上吧,它就该是一尘不染的洁白模样。
但他的月亮不厌其烦的又一次救了他。
“我当然知道这条发出去会有怎样的影响,这是我仔细斟酌后的选择。因为我知道自己有能力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它影响不了我什么。既然知道它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却能解救你于水火,那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没有人需要对自己从未做过的事儿负责。但凡你今天妥协了,那么今后无论你做什么,他们都会变本加厉的对你进行造谣。”宋易眯了眯眼,“在这个世界上,恃强凌弱是常态。你可以不伤害弱小,但你不能成为弱小。”
又和宋易聊了许久。
等他去浴室洗漱的间隙,秦空远靠在开放式窗台前点了支烟。
高处北风一边呜呜啸叫,一边无差别的暴力扇过每个作死在窗台停留的人们。
秦空远半支烟还没吹完,就感觉自己的脸要被冻肿了。
他挑眉往里瑟缩了下,拿出手机给霍深弹了条信息过去:【谈判结果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霍深秒回:【放心,我是谁,他们哪里敢为难我。】
【不过还好有你家那位及时雨的出现,外加我一点点的谈判小技巧,他们当然要给我俩几分薄面。】
你家?
这两个字钻进秦空远眼中,卡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少顷才道:【谢谢。】
霍深发了个摆手的表情包。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
秦空远:【我想了下,还是不想退出这个项目。】
对面沉默许久,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化作一句:【知道,本来也没当真。】
秦空远心跳漏了拍随即又被狠狠抓紧,眉头微蹙,思绪游离到天边,就连火星烫到手都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