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空远毕竟还处在易感期,打入身体的抑制剂药效,在长时间社交中几乎消耗殆尽。几个小时前那份燥热感又顺着他脊背往上爬,不消多时就已经遍布全身,就连指尖都变得又烫又红。
“不好意思,戚总、杨总,你们先聊着,我和空远失陪一下。”
杨总在他们二人间来回打量了下,干校两声:“好,你们去吧,多注意点身体。”
“?”
秦空远一脸茫然,没等琢磨过来,就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牵住。那微凉的触感驱散了些许灼热,牵着他快步往露台走去。
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从露台往下望,白日高悬的乌云已经散尽,山下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璀璨的灯海,在夜色中泛着温暖的光晕。
秦空远乏力地倚在栏杆旁,低头缓了许久。须臾,他把头埋进手掌里用力揉了揉,眼前那层因高热而模糊的灰幕开始散开,昏沉的头脑总算清醒了些。
两人内里穿着礼服,外面披着条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大衣,在如此寒夜里,肩并肩站在风口上吹风。
哪怕是秦空远此刻都觉得有些凉,更别说自身发热性能一直很差的宋易了。他自出来到现在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靠在秦空远身旁陪着,薄唇紧抿,不知在想什么。
秦空远偏头看他,上扬的眉尾带着些恣意的少年气,墨色的瞳仁里却又常年透露着与年纪不匹的沉稳,两种相悖的气质在他脸上进行了堪称完美的融合。
路灯倒映在宋易眼中,宛若大片星子拼凑出的银河。
嗯,家里的星星瓶没有他眼睛好看。秦空远这么想着,心头泛起一股暖意。
他拉过宋易冻到微微颤抖的手整个包住,等回了些温度,再轻轻揉搓加热。
“走吧,进去吧。”
宋易摇摇头,“我不冷。”
“我没事了。再待下去明天你肯定会发烧。”秦空远叹了口气,“你总不希望生病缺席唐怜的婚礼吧。”
很好拿捏住了宋易弱点。
“再待五分钟,就五分钟。”
秦空远挑了挑眉,没同意也没拒绝。
他要是真想拉宋易进去,凭他的手劲,宋易保准跑不掉。
“真的就五分钟。”
“行,我找人拿厚衣服来。”秦空远败下阵来。
望着他的背影,宋易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易感期还这么不小心,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沾着那群Omega的信息素有多臭……”
乖乖套上秦空远拿来的厚衣服,手伸进口袋时摸到了个暖乎乎的东西——是暖宝宝。
宋易笑了笑,没等他开口呢,秦空远已经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了。
“婚礼为什么选在这儿?”他转移话题问道。
宋易把暖宝宝放在手里把玩,呼出一口白气,“唐怜十二岁那年,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一篇报道,说国外贵族的婚礼都在古堡里进行,于是就嚷嚷着说等她长大了,也要把婚礼搬进古堡里。那时候,大人们都以为她是在说笑,没当真,没想到前段时间她策划婚礼的时候又把这件事儿搬出来了,他们这才意识到唐怜是认真的。但家里很多长辈年岁已高,承受不住连飞好几个小时再倒时差的压力,却又不想因为自己让小辈的人生大事都弄得不开心。折中下来,就选在了这儿。”
一百年前法国人留下的建筑,虽然没多老,但这建筑风格也勉强称得上古堡了。确实是既能满足唐怜需要,又能照顾到老人的好地方。
秦空远艳羡的颔首,盯着对面路灯下舔爪子的小猫发呆。
宋易背过身靠在栏杆边,仰着头突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眨眼,唐怜竟然要结婚了。”
秦空远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动,“你和她关系很好吧。”
宋易笑笑,“是啊,很好。我们两家住的近,小时候算是一起长大的,只不过我后来常常被我妈带去剧组,见得就少了些。”
真好啊,长辈健在,家庭和睦,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这么多年没有走散,依旧在身边同行。
秦空远苦涩地笑了笑,这大概是他做梦都不敢梦的人生吧。
秦空远去角落接了通电话,等再回来时情绪明显跌落到了谷底,跟个闷葫芦似的一语不发。
宋易斜睨了他一眼,没有主动追问,安静地等他开口。
“霍叔叔生病了,前天他爱人陪着他飞去国外治疗了。霍深忙完手里的活儿也跟了过去,要在那儿陪霍叔叔一段时间,让我帮忙多照顾点林迟煦。”秦空远神色落寞地自顾自说:“霍叔叔是个很好的人,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他就会带上我和霍深一起去游乐园玩,我在学校吃坏肚子,他知道了还会让家里的保姆给我准备营养餐,有几年过年家里没人,他会邀请我去他们家陪他一起过,还会给我包很大的红包……这些年他知道我和我爸势同水火,但碍于我爸的关系不能直接出手,所以私下托霍深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霍深和他的帮助,我大概撑不到现在。”
“我可以称之为家的记忆全部都是他给的。他明明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老天却还是不放过他呢……”
宋易站在他身旁充当沉默的倾听者,既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说出那句:“我理解你。”
因为宋易确实不理解。以他的成长环境,想要理解秦空远的处境是很不切实际的事情。但这一晚上,他清楚看到了秦空远在自己谈论家庭,以及提起霍深家庭时,流露出来的那份羡慕跟渴望。
过去的事情已成定局难以改变,不过他暗暗在心底思忖着一个新计划……
说好的五分钟就是五分钟,五分钟一到,秦空远就把宋易给塞回了宴会厅,他自己则是又在露台上打了几通电话,美其名曰处理工作。
宋易不信,谁家员工会在法定假期的晚上十点接工作电话?要真是这样,他肯定劝陈尚赶紧离职。
不过是转身的功夫,等秦空远回到宴会厅时宋易已经喝多了,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醉得不省人事。
“怎么就喝多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秦空远扶着宋易,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的林迟煦、唐怜和赵凌笙。
林迟煦耸耸肩,摆出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唐怜尴尬地笑了下:“我刚在和朋友喝酒,没注意。”
赵凌笙震惊地看了唐怜一眼,“你又去喝酒了?你不是答应我不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