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空远在片场找到宋易的时候,他正穿着宽松的套头衬衫,仰头靠在墙边抽烟。
他身形颀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是天生的衣架子,哪怕只是随便做的动作,都是许多人刻意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大概是感受到有人靠近,宋易喉结微动,缓缓吐出一口白烟,用手掐灭烟蒂,转过身,在对上秦空远目光时,他明显愣了愣。
秦空远三两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从他兜里掏出一包烟,脸上浮现出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愠色,“有哮喘还敢抽烟,不要命了?”
明明以前连烟味都闻不得,谁曾想去了趟国外,连抽烟都学会了。
秦空远阴阳怪气:“跟他学得?”
宋易满脑子都是刚才林迟煦说的话。
……
“霍深前几天还偷偷告诉我,秦空远这三年一直在进行心理治疗。”
“你确定是治疗,不是咨询?”
“嗯,就是治疗。吃药的那种。据说很严重。”
……
这段话翻来覆去在他耳边循环播放着,挥洒不去。等回过神来,宋易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听到秦空远说了什么,下意识点了点头。
承认的倒挺快。秦空远语气更冷了几分,“好的不学,和他学抽烟?宋易,我本来以为你很有原则道德,底线不容侵犯。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在喜欢的人面前,什么原则底线就是个屁是吧?”
怎么又生气了,还原则底线……宋易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过了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辩解道:“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抽。”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在秦空远看来,成了无条件偏心夏琛,于是更加生气,“你……”
知道他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宋易心里有愧,就也没和他计较。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迟煦让我来跟你说,今天晚上剧组聚餐,他……希望你能去。”
“他希望我去,怎么不自己来和我说?”
“谁知道。”秦空远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随口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加个联系方式吧,地址我等等发给你。”
宋易失笑:“我还没同意要去呢。”
“你最好还是去,如果以后不当演员了,多认识几个投资方对你没坏处。”
“林迟煦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宋易震惊。
这小孩儿,嘴倒是挺快的。
“验证消息发过去了,你同意一下。”
他低头看着好友申请里那熟悉的头像,有一瞬间恍神,手指悬在半空中顿住,迟迟没摁下去。
就在秦空远失落地认为他不会同意时,紧握着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他这才松了口气。
“地址发你了,晚上见。”
宋易咬紧嘴唇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晚上见。”
……
晚上见个屁。宋易盯着手机里林迟煦那句 “抱歉,我临时有事来不了” 的消息,抓起面前的可乐猛灌了一大口,心里愤愤地想:哼,再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了。
娱乐圈的人来来去去,更新换代的特别快。宋易三年后再进组,环顾四周,发现工作人员已经换了一茬,一个都不认识。他沉默地听着周围人聊八卦、聊资源、聊未来发展,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扯到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虔诚的祈祷发挥了作用,总之每当话题要拐向自己时,都会被人不动声色引到别处去—— 而这个人,就是坐在他正对面的秦空远。
尽管宋易对他此举万分感谢,但每每抬眼撞上他直白炙热的目光,宋易还是会很想逃,以至于一顿饭下来,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如坐针毡。
与宋易相对而坐的,除了秦空远,还有姜权。大概是下午听到了些什么关于自己和秦空远的往事,姜权此刻的行为显得格外微妙。每当他要对秦空远做出什么亲昵举动时,总会先抬眸看看宋易的反应,也不知道是在征求他的同意,还是纯粹的挑衅。
可惜,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宋易都懒得搭理他。也许就是这种漠视给了姜权一种宋易很好欺负的错觉吧,他仗着身边秦空远的默许,竟然开始话里话外内涵起自己来。
一次两次,宋易可以装作没听见,不和这小兔崽子计较。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等姜权好死不死的第四次暗戳戳提起自己时,宋易终于忍不了了。
“脱离这行太久,想要再拿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专业能力尚且不论,封闭太久,思想上,创作内容上总会不可避免的和市场脱节,还能不能创作出赚钱的作品,可就不好说了。”
“姜总是商人,商人重利很正常。”宋易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平和地对他说,“不过纵观国内外获奖的作品,也并不全是场场满座的商业片吧,如果只把目光对准赚钱,那对一个导演来说,局限未免太大,也未免太鼠目寸光了。”
“一个行业想要长远的发展,总要有人努力创新,努力突破,要是所有人都只在原地踏步,讲些情情爱爱,那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有,姜总提到了脱节,在网络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就算短暂脱离这行,也不代表就脱离了社会。想要知道当下有什么热点题材,新型创意,又或者独特的表现手法,并不是难事儿,说不定正是因为有了不同的生活,所以反倒能更加清楚大众品味喜好,对市场的把握也更明确,您说是不是?”
姜权一时答不上来,梗着脖子,求助般望向秦空远,希望他能在自己和这位万恶的前男友面前做出选择。可惜,秦空远并未如姜权所愿,他跟没看见似的,只是淡淡瞥了眼宋易,然后起身用力拍了拍衣服,像是掸灰尘似的极力想将某些看不见的脏东西抹去。
“我出去接个工作电话。”
姜权望着秦空远决绝离开的背影,愤怒的拿起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扭头发现宋易在看自己,他没好气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狠狠啐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