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这部分残缺的记忆必是你最痛苦最不愿回想的过去,所以神魂将其自动封印。如若强行打开,你的神魂很可能会在问灵过程中撕裂,无法归位。”
“没关系,我当时都能活下来,回忆一次又有何妨。”
“不可。”
“如若有危险你马上中断,我不会有事的。”
“不可。”
蓝湛的语气坚决,魏无羡也丝毫不让,两人争执不下。最后魏无羡气得跳起来,一把扯下手腕上的抹额扔在地上,气急败坏骂道。
“你这个顽固不化冥顽不灵的,被你气死了!今日你若不肯问灵,我现在就走!往北走!反正天火不灭早晚是个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去亲眼看看天火是个什么样子,死的明白些。”
说完拔腿就走,聂怀桑缩在一旁不敢出声,立刻侧过身子给他让路。
蓝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叹了口气。
“好,就依你。别走。”
魏无羡立刻转过身,脸上笑容灿烂。捡起地上的抹额,宝贝似的拂去上面的灰尘,一圈圈重新缠回到自己手腕上,系的比方才更紧。然后捧起蓝忘机的脸,啪嗒一声大大亲了一口。
“这才乖嘛,开始吧。”
蓝忘机眉头不展,还是再次盘腿坐下,凝心静神。魏无羡沉沉睡去之后,聂怀桑起身重新绘制法阵,这次不光魏无羡一人,把蓝忘机也笼罩在内,灵力流转,发出幽幽白光。
“含光君,你替魏公子承受的冲击,可不止少许吧。在我法阵中有所感知,至少三成。”
“仅仅三成已经如此痛苦…” 蓝忘机垂下眼睫,喉结微微抖动,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有劳聂宗主护法,开始吧。”蓝忘机闭上眼,开始下一轮问灵。
“魏婴在否?”
“在。”
“初日掉落乱葬岗,所见为何?”
“… 断一腿,白骨森森。血雾翻滚尸山无边。”
“第二日,所见为何?”
“… … 煞鬼凶恶,撕扯我四肢头腹。”
“第三日,所见为何?”
“… … … 怨灵凄厉,侵入我肌骨百骸。”
“第四日,所见为何?”
“ … … …饥饿难耐,吞食腐烂尸块后呕吐不止。”
“第五日,所见为何?”
“… … … 折一竹竿,削尖,为自行了断。”
魏无羡越答越慢,嘴角边鲜血缓缓流下。蓝忘机的指尖渗出血珠,染红古琴的根根琴弦。聂怀桑尽力稳住法阵中翻滚的灵力波动,在心中祈祷下一个问题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
“第六日,所见为何?”
“… … …师姐温语,江澄笑颜,蓝湛白衣。”
“第七日,所见为何?”
“… … …皮脱肉烂,摘伤口蛆虫果腹。”
“第八日,所见为何?”
“… … …蛆虫蝼蚁啃食太慢,爬行寻埋骨之地。”
蓝忘机指尖微颤,琴声曲调扭转,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响。豆大的汗珠连成串滴下,已经沾湿雪白的内衫衣领。汗珠从眼角旁滑落,和泪珠混成一行。。
“含光君,停下吧。别问了。”聂怀桑带着哭腔说,蓝忘机仿佛听不到他的话,继续用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十指抚动琴弦。
“第九日,所见为何?”
“… … …残破大殿,内有一大坑,作为墓穴甚好。”
“第十日,所见为何?”
“… … …… … …”
等了一阵,不闻琴声有所回答。蓝忘机的呼吸声中传来明显的颤抖。紧咬的下唇已经出血,面部抽搐,似乎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别问了,含光君!别再问了。”聂怀桑已经泣不成声,过来拉住蓝忘机的胳膊。蓝忘机头也不抬,一掌把他拍得摔出两丈多远,继续抚琴,又问一遍。手指上的鲜血顺着手掌,手腕往上延伸,将雪白的抹额染成鲜红。
“第十日,所见为何?”
“… … …… …坑底有图案,法阵。”
琴弦发出法阵二字之后开始剧烈的震动,整个祭坛都回响着及其刺耳的杂音。
“问到了!问到了!” 聂怀桑大喜,爬回来到蓝忘机身边,只见他还不停止,又把颤抖的双手伸向琴弦。
“含光君,已经问到了。可以停下了!”
“再等等,他还有话想说。” 蓝忘机艰难的开口,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魏婴,法阵在何处?”
“血池!水下!快去!”
琴声骤然铮鸣大作,五根琴弦齐齐崩断,蓝忘机一口鲜血喷出,染满衣襟。系在两人手腕之间的抹额竟然自行绷直,忽的从中间断开,清心铃掉在地上,滚落一旁。
蓝忘机顾不上自己的一身狼藉,头痛犹如刀绞,扑到魏无羡身边将他紧紧抱起,一遍一遍在耳边叫着他的名字。
就这样抱了大半个时辰,蓝忘机终于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找回温热的体温。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目光充满茫然,片刻便移开,转到一旁的聂怀桑脸上。
“聂宗主,是你吗?我…怎滴还活着?这是哪里?”
蓝忘机满腔欣喜难以自制,用尽了全力压低声音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怀里的人收回目光,看清楚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之后满脸惊恐,用力推开蓝忘机的手臂,想要站起身离开。却腿脚无力,身子瘫软下来被蓝忘机一把捞起,托在臂弯中。
“多,多谢含光君。”
听到多谢两字,蓝忘机眼中瞬间闪过寒光。松开手臂迅速退开两步,厉声喝问。
“你不是魏婴!你是何人?”
那人目光闪躲,结结巴巴的回答,“我,我是,我是莫玄羽。”
蓝忘机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半丈多远,单膝跪地目光中似要喷出火来。聂怀桑手中的扇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在祭坛中嗡嗡回响。